Le Départ

Le Départ



名與姓,其給予為一種歸屬感。育幼院的孩子們即使每個孩子都擁有姓氏,但那些字母也通常不存在任何意義,又或者說是賦予它們意義的人早已不在。


諾亞對自己的姓氏很陌生,而穆拉德也總是喚著他的名字,他想他也許從未把它當作自己的一部分。


談笑的聲音傳進耳旁,諾亞下意識往後退的身子被溫熱的掌心攔住,他順著穆拉德的視線看去,侷促的笑容迎上其他人的祝福。


他們以領養的名義包裹住情人的關係,用在人前喚著父親的唇接吻,膚色相異的身體相貼緊靠,然後把這些不堪藏在陰影中。



諾亞變成了諾亞.哈桑。



作為證明的銀色戒指,是穆拉德親自為他戴上,在微弱的燈光下戒指閃爍淡淡的光芒,諾亞眷戀地觸摸著,甚至將臉頰輕輕貼上,小小的冰涼停留在溫熱的皮膚上,像是美好的疤痕。


即便如此,戰地的生活似乎也沒有任何改變。

就算冠上了哈桑的姓氏,諾亞的能力仍是沒有什麼顯著的長進。耳邊越來越多的是他人的閒語,與他日漸滿溢的罪惡感。



而得到的愛太過虛幻,諾亞.哈桑變得比過去的諾亞還要害怕失誤。恐懼讓穆拉德失望的情緒更加強烈,諾亞害怕被丟棄,害怕這得來不易的愛就如幻影一般,轉瞬即逝。


面對那始終如一的溫聲安慰,諾亞只是低低應著。

可垂落的視線卻有些慌亂地停在戒指上,指腹一遍遍撫過銀色的輪廓,像是只要觸碰著它,就還能感到安心。


所以他不斷確認著指頭上的銀色。



無論是被責怪。


或是再次失誤。


又或是穆拉德隨手丟棄老舊物品時。 


他也是下意識地去確認指環,用指腹繞著輪廓仔細撫過,旋轉的戒指輕輕擦過皮膚讓他感到踏實。



沒事的,沒事的。只要有著這樣的依偎,就算什麼也沒改變,他也……



當無意識地發出大聲的聲音,揮開穆拉德的手時,諾亞才意識到手上的戒指早已勒得生疼生疼。那樣的疼痛將他拉回現實,甜蜜的代價剝開後是血淋淋的,在清醒時要將其強行分開,早已黏連得密不可分,硬生生扒開留下皮肉跟疼痛。



他記得他似乎一直低著頭在道歉,他沒有勇氣看向穆拉德。因為哪怕是看到任何一絲的失望,又或是責備,那都能將他壓垮。



諾亞不記得穆拉德說了什麼話,那語調如何,後來是怎麼安頓自己的。

他只記得用手抓著戒指,那銀色緊緊吃進皮膚中,留下的紅痕甚至摩擦滲血。



他的依靠變成了疼痛,本該摘下戒指,但諾亞卻捨不得。那是他唯一的,他僅有的最重要的東西。


甜蜜的誓言黏膩地讓人產生錯覺,被愛包裹住的滿足感,直到掙扎時才被發現全身早已動彈不得,深陷泥沼,再也無法脫身。


戰地的一切沒有變,穆拉德也沒有變。

但諾亞開始變得害怕穆拉德的溫柔。


他越是被擁抱、被安慰,胸口便越是沉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緩慢灌進肺裡。明明一直以來渴求的都是這些,可如今每一次被觸碰,諾亞卻都會下意識地想起那枚勒進皮膚的戒指。


銀色的光芒安靜地停留在指根。


那不像婚戒。

反而更像某種套在金絲雀腳上的環。


金絲雀留在籠子裡,翅膀沾黏在一起,根本無法展翅。步履蹣跚的他連飛到穆拉德的身邊都做不到。在這之後肯定也只會啄傷愛人的手,抓傷愛人的心。

乾涸的聲帶也發不出動人的啼聲,美麗的羽毛也暗沉地發黑。



那樣的他憑什麼能留在穆拉德的身邊?



他早就已經無法再成為穆拉德掌心裡那隻會鳴叫的金絲雀了。



肩上的力道讓諾亞全身緊繃,他又再次低下頭,安靜地聽著穆拉德的話語。

當男人提到墨西哥時,他愣神片刻。因為那個地方太過遙遠,產生了一切似乎都能夠重新開始的錯覺。


但諾亞十分清楚那只是愚蠢的想法罷了,他從來都沒有改變,往後肯定也不會改變。
所以他輕聲地應下,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



諾亞該離開了,他早該離開了。



若待在彼此身邊只會一點一點磨損穆拉德對自己的愛,那麼他便不該再如此貪戀籠中的溫暖。


……只是、只是他還想在離開之前,再多陪在穆拉德身邊一段時間。


黃土滾滾的沙漠與戰地有著相似的景色,在抵達那熱情的國度之前,是彷彿沒有盡頭的漫長路途。諾亞甚至在心底偷偷希望著,那樣的旅程永遠不要迎來終點。



因為乘風破浪的終點,便是他們的別離。



——諾亞會在墨西哥的旅途結束之時離開穆拉德.哈桑。



——所以他們的墨西哥之旅將會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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