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

——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理所當然地愛你。

——一直都可以。

>> 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冰雪氣味的信息素。

　　Ｍ喜歡公司裡那個叫做Ｙ的Alpha已經很久了。

　　她並不厭惡自己身為Alpha的身份，人生來無法改變自己的家庭、生殖性別、生理性別，更何況Alpha在社會中一向處於既得利益者，她並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厭惡。

　　但Alpha與Alpha之間，可以是亦敵亦友的勁敵、可以是無話不談的摯友，唯獨愛情，似乎是一個不被允許出現在他們之間的名詞。這是一種難以掙脫的社會規範，即使Ｍ並不那麼在意所謂的社會規範，也不代表她能理所當然地認為Ｙ也不應該在意。

　　她垂下眼，視線處卻被一隻勻稱修長的手擋住，那隻手在她面前揮動。Ｍ握住對方的手，抬眼看向他的時候，眸中有繁星閃動，「你很閒嗎？Ｙ。」

　　「工作都做完了，勞逸結合才是人類社會能持久運作的原則，不是嗎？」

　　說話的青年有著藍粉色漸層的瞳孔，俊美的面容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他理所當然地說出了會被所有打工人奉為圭臬的語句，Ｍ撇撇嘴，「只可惜，人類社會的原則一般不由勞方說了算。」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

　　他們沒有說完，但默契地相視而笑，擊了個掌。Ｍ看著Ｙ回到辦公桌的背影，心中有點不是滋味。畢竟她與Ｙ的相處太過於自然、太過於順理成章，沒有曖昧滋生的餘地。她垂下眼，看Ｙ留在她桌上的一顆糖，她撕開包裝，將糖含進嘴裡。

　　檸檬味的。

　　她不覺得特權是一種愛的展現，不認為Ｙ對她的特別含有其餘含意，但含著糖的時候，Ｍ依舊能感受到細微的甜味。

>> 他覺得她可能會喜歡大海氣味的信息素。

　　Ｙ喜歡公司裡的一個女性alpha，叫做Ｍ。

　　Ｍ十分美麗，長相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優點。雖然這麼說有性別歧視的疑慮，但Ｍ絲毫無愧於頂級Alpha的身份，能力很強，工作才剛滿兩個月，就交出漂亮的成績單，主管哭天喊地要留她下來。

　　Ｙ不知道Ｍ知不知道他曾經的身份，但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神澄澈，拋去虛名，只看見「Ｙ」這個人。

　　Ｙ喜歡Ｍ注視著他的眼神，喜歡她對他的態度不因身份或性別而有所改變。他們出乎意料地合拍，Ｍ也絕非看起來那般不近人情——有時Ｙ會覺得Ｍ太過心軟，認識久了就知道她的表情總是寫在臉上，不高興的時候會皺眉，傷心的時候會低垂著眉眼不去看面前的事物，高興的時候會連眼睛都笑彎了……

　　他喜歡Ｍ的眼睛，誠實地映出這個人看見這世界的樣子。

　　總之，等Ｙ意識到自己心中的感情時，他已經深深陷進去了。

　　Ｙ並不是循規蹈矩的人，他並不認為Alpha就只能和Omega在一起。繁衍是一種本能，但人並不是只依靠本能生存的動物。超越本能的東西有很多，他會稱之為奇蹟。

　　Ｙ開始試探，掌握距離，貼近，示好，揣測，他確信Ｍ並不排斥他，或者甚至可能對他擁有好感，這樣的猜測讓他滿心歡喜。Ｙ回到座位後，用另一隻手摸了摸曾被Ｍ握緊的手腕，微微彎起嘴角。

　　她喜歡海嗎？他的故鄉濱海，如果有機會，想帶她到他長大的城市。Ｙ回過神，驚覺自己已經開始思考起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他忍不住無奈地笑笑，內心又升起不可言明的期盼。

　　愛是一種奇蹟，超越繁衍的本能，超越對欲望的渴求，愛是他對另一個靈魂的嚮往，Ｙ垂下眼，心想。

　　所以如果她也可以愛他就好了。

>> 很久很久以後的同事聊天。

　　「所以他們一直都覺得自己在單戀嗎？」

　　「好像是。」

　　「……我不知道，至少我不會連寶貴的午休跟下班時間都貢獻給另一個Beta。你會嗎？」

　　「我也不會。」

　　那時候已經修成正果的Ｙ跟Ｍ沒有聽見這段對話，他們依偎在一起，Alpha之間的信息素並不會相互融合，只會想吞沒、侵佔另一個人，但他們已經能很好地控制這份本能。昏昏欲睡的Ｍ靠著Ｙ，嗅了嗅空氣中的信息素，像被雪浸濕的海，帶著一點檸檬的香味。

　　她又往Ｙ身上靠了靠，冰雪幾乎要覆住整片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