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mour(中)

L'Amour(中)

揭露那場還不知道有無結果的戀情,巫淨真篇。建議配合《巫淨真的完全體》閱讀。氨水組(NPC GL CP)情事相關有。



比起聖木或者是鼠尾草,要燒雪松總是不太容易。過於細小的葉片總是容易掉得到處都是,然後就像所有家庭主婦都覺得是噩夢的保麗龍細屑那樣,那些葉子總是會基於靜電沾黏在髮稍或是衣服上,有的時候還非得是別人提醒自己才會注意到。

而雪松本身帶有的香氣其實也非常地難以消散。那種帶有一點清涼感、有一些果酸味,卻又會在上顎帶來微妙搔癢感的氣味,往往在點起的數日後,就算在房間裡點起其他香薰或植物,甚至是任靖盷的菸也蓋不過去。

巫淨真並不喜歡那個味道,所以很久都沒買過了。最後的一枝是在去年的秋末,巫見明第一次往脖子繞上仿佛是模仿自己的繃帶後幾天,想要對任靖盷描述他身上味道的變化而隨著成績單一起試燒的。

而那個味道現在,似乎比往常更常滯留在巫見明身上。



L'Amour (中)



巫淨真不是沒有注意過巫見明在看著自己與任靖盷的互動時的眼神。

他口上會比她們的父親更像一個古板而保守的老頭子那樣,阻止任靖盷的手搭上自己身體的任何一部分,甚至連在看著她們例行地擁抱、或是廝磨的親吻時也都會微微蹙起眉毛,一副隨時都會拉開她們的樣子。

其實她初時也不太習慣於這些表達愛意的行為,只是巫見明那種對於這些情愛之事的不適,好像又是難能在自己之上的,雖然也或許是他與自己不同,總是會不自覺地把情感表現在臉上。

因此在巫見明開始在帶著頸周附近的咬痕、以及他人的信息素回家時,素來並不太關心他、甚至在與任靖盷一切的話題中也不怎麼提及他的她,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些。

相鄰的房間裡愈來愈常有著住民在深夜輾轉反側時發出的響動;偶爾從開著透氣的房門內,可以看到床頭櫃上從藥局買回來的紗布繃帶,積了一卷又一卷;看著任靖盷一如既往與自己有些親密的互動時,更常只是轉開眼神然後輕吁一口氣。

什麼啊。這是什麼引觀眾注意的新橋段嗎?縱然是雙胞胎,但或許是自己一直以來對於與巫見明交心的抗拒,導致她除了開口問,幾乎連一點選擇餘地也沒有。而她又是最討厭看著戲劇,卻不得不一直詢問一些細部劇情。

只所幸並不只有自己發現這個狀況。

可能是因為巫見明第一次頸上纏著繃帶回家,匆匆從廚房櫃子的醫藥箱裡拿了抑制劑、鎮定劑與安眠藥上樓的那天,她注意到了他身上散發著的火燒紙信息素裡摻雜了一股異樣的清涼感,而在當晚任靖盷留宿的時候,向她以一種戲謔而貶低總是和這些事情抱持距離、連他人對他抱持的好意也全數無視的巫見明的態度提起,讓其實意外地對這些事情上心的任靖盷也開始留意這些事情。

只是這帶來了她並未想過的效果。

似乎自從車禍以來,真的有哪扇窗被關上了,而知覺從此變得遲鈍起來,她漸漸地無法掌握他人對自己的一舉一動。


任靖盷在兩人該算是太早經歷的情事間,其實歷來並沒有啃咬的習慣。

她更喜歡用溫柔得仿佛會令自己溺斃的方式,使自己忘卻一切現實的壓抑或是想死的心緒,讓自己什麼都不能想。但是近來不只是只有在事中或事後,都對於啃咬自己腺體所在的後頸愈來愈執著。那不就虧得她為了遮掩曾經尋短而被繞在頸上的布條磨出的痕跡,以及與用美工刀劃開的傷痕,總是也纏繞著繃帶。

但每當看到自己解開了繃帶後,除了那些舊傷之外沒有留下她想要的標記印痕,任靖盷的眼底總會浮現不甘與怨懟,接著再次咬上。饒是喜歡疼痛的巫淨真,其實也不免對於這種被啃噬著、仿佛侵犯著身體內核,又宛如真的要將自己拆吃入腹的痛感感到恐懼。

再者,任靖盷的菸癮變得比往常更大。從原本一天的兩包慢慢變成三包,近來也開始在奇摩知識上查找是不是有口味相似、但尼古丁含量更高的菸種。而原先符合她的第二性別,Beta那種只是淡淡的信息素味道疊合上菸味,倒也與那種很張揚的Alpha沒什麼兩樣了。

任靖盷曾經也有過菸抽得那麼凶的時候。只是那時她們還沒相遇,所以也只是從用著若無其事的語調的對方那裡,聽說過壓力最大的時候,都是一天抽五包的。

任靖盷的壓力來自於家裡。明明是幾代都沒有Alpha的家庭,但是卻寄望著她的母親生出男性的Alpha。結果很顯然地,任靖盷並不是男性,還是被評價為最中庸之流的Beta。只是老一輩自小就在周圍放話,他們的孩子一定會分化成Alpha。事事要求任靖盷把一切做到無可挑剔,比完美的Alpha還要完美的樣子。

因此初遇的時候兩個人都是覺得,Alpha到底算什麼東西。

這個世界連同兩人的死,一起毀滅就算了。

雖然偶爾還是會在夜半十分相擁著,忍不住想著世界終結的模樣,但直到現在,或許是有彼此相陪,平常的日子也還是那般地過。

這個世界對於巫淨真來說就是一個破爛不堪,還演著最糟糕劇目的舞臺,但是她希望她留在這裡的根,可以一直、一直是那樣,安定的模樣。

現在一切都分明已經往好的方向前進。

饒是渴求死亡的她也不想要退回那糟糕至極的狀態。


「我回來了……咦?」

巫淨真坐在客廳沙發上,與和自己除了髮長與臉上掩飾舊疤的膠布外長得如出一轍的巫見明對上視線。

「你回來了。」

「呃,對、對啊。」

現在的時間已經很晚了,就算有著為了觀星而晚睡的習慣,巫見明也幾乎不曾在這種時間返家過。況且竄入鼻腔的是與他當了十七年雙胞胎,同分化為Alpha四年的她也相當熟悉的,紙張被燃燒時散發的氣味。況且巫見明有著不分季節穿著長袖制服毛衣的習慣,現在卻只是穿著白色襯衫和制服褲,上頭還滿是皺褶。

注意到了她上下打量的視線,巫見明仿佛心虛似地抓過了單肩揹著的書包雙手抱住,擋在身前,目光閃爍地說:「學校停電了,處理一些事情所以才晚離開了,一路上很黑,有點狼狽。我……我先去洗澡。淨真妳也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巫見明實在很不會說謊。最少在她面前。

「你想隱瞞什麼?」

出口的瞬間,她就覺得巫見明大概是不會回答的,但是她也是對著眼前總是一副對一切恍若無知的的模樣的人,忍耐到了極限。

「我沒有啊。」

果然是這樣的答案。

「你以為我什麼都看不出來,我有笨成這樣?」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不要問我這個,淨真,拜託妳。就算是我也還是……」

「……還是會做這種你說的,『苟且之事』嗎?」

她撐著放在一旁的拐杖站起,走向了僵住的巫見明,接著湊近他的肩側嗅聞了一下,然後露出了笑。

「還是跟那個雪松味信息素的人?是Alpha吧?你的興趣比我還惡劣。」

「……不可以嗎。」

她刻意字字尖酸的逼問被巫見明冷了下來的聲音打斷,撤開的時候,因為點著燈而完全看不出是黑夜的明亮光線下,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的,是她對鏡時更常看見在自己臉上的面無表情。

——那個人搞不好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巫見明是這個樣子的吧。她想著。

不過那個狀態只持續了數秒,就見無奈的偽裝再次爬上了那張臉,巫見明嘆了一口氣,然後輕易又認輸地對她說:「我也還得整理一段時間,我會再跟妳說,我真的會。」

「妳再怎麼說也是我妹妹,我會告訴妳的。」

巫見明先是低下頭退了幾步,輕聲說了句抱歉與晚安才繞開她往樓梯走去。而她佇在原地,沒有拄杖的那一隻手拳頭緊握到了指節發白的程度。


以巫見明平時那種懦弱的性格與態度,巫淨真以為他會把攤牌的事情拖得很久。

所以在過了幾天,在晚上房間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而巫見明頂著那種莫名空泛的表情站在門外時,她其實難得感到有些詫異。

「我們,談談好嗎?」她的雙生哥哥這麼說著,以一種淡然的語氣。

她怔了數秒,然後點了點頭,接著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架設了鐵扶手的床邊坐下;巫見明則雙眼絲毫不敢看此時剛洗過澡,把身上平時遮去傷痕的所有繃帶、透氣膠帶一類通通撤下,完整地露出底下不該屬於這個年紀普遍愛美的女孩子,交錯在肌膚上歪扭的瘡疤的她一眼,撇著頭關上了身後的門,然後便在門邊席地而坐。

但是緊接著是數分鐘的沈默。巫淨真不禁皺著眉頭開口道:「一句話都不說,是要談什麼?」

「……我還在想怎麼說比較能讓妳接受。」

「不然你也可以寫下來直接給我。」

「……不,這種事情我想自己口頭說。」

那就說啊。到底在害怕什麼?有什麼好害怕的?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這樣扮演顧慮著妹妹心情的好哥哥模樣?明明什麼都拿到手了不是嗎。

她大概也難能無法掩飾臉上不悅的神情,因為巫見明很快地便語帶保留地開口:「我知道妳有注意到,我只是……在還沒確認好的時候,也不好說什麼。」

「……那個人,我也不知道妳有沒有印象。」

「妳還記不記得,上個學期的時候,妳期中考後突然來我們學校找我的時候,妳遇到的那個人。」

「我跟他現在在交往。」

巫淨真自詡自己的記憶力不差,因此巫見明的話語也很順利地讓她在腦海中找出了符合敘述的人像。她清楚記得巫見明喊著那個人的語氣,記得巫見明投向那站得直挺的身姿的眼神,因為那難得地勾起了她最最不想再去回味的心情。

而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為什麼?」

巫見明像是不能理解她怎麼突然出聲這麼問,原本沒什麼情緒的雙眼裡有了些許疑惑。

「……什麼為什麼?兩個人的交往,也只能是……」

「你不要說話。」

她難能高聲地制止了對方繼續說下去,而是在床上以並沒有辦法很流暢的動作屈起身子。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腦袋有了什麼致命性的問題,不然為什麼會浮現這麼多問題。從為什麼是那個對象,到為什麼會產生想要交往的「那種」心情。這是什麼荒謬的事情,她「又」搞錯了什麼?到底那種語氣是誰的投射?如果是巫見明將她的形象投射於那個人,那樣該是多麼違常才會變成這樣?而如果只是自己的誤解,那自己又該是多麼自我意識過剩與愚蠢。

「淨真……」

她聽見巫見明用那種好像充滿痛苦與糾結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像是當時一直在病榻旁請求自己不要想著去死的那種聲調。但是她沒有看著他,所以無從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我不是要你不要說話嗎。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難道我說我討厭那個人的話,你就會跟他分手嗎?不會的話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根本不想知道。我不想參與你跟哪個Alpha胡搞瞎搞的事情。」

「但是、」

「淨真,妳是我妹妹啊。」

她抬起了頭看向巫見明。她看見隔著一段距離的對方眼中,自己癲狂的模樣;也看見那雙眼裡,那種莫名的期待。又是這樣,尋求著什麼的眼神。到底還要從自己這邊索求什麼。到底還要怎麼打破她的寧靜。

——還要怎麼讓自己(巫淨真),更加討厭他(巫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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