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ing underthemistletoe

　　把剛裝飾完的薑餅放到原木中央，用幾顆松果、肉桂條和紅寶石般的槲寄生讓木盤變得鮮豔繽紛，那是前陣子外面松樹被雪壓垮的樹幹，優希裁成薄片又悉心慢慢磨平成麵包盤該有的圓潤，再隨手撿幾顆松果，便成了最自然的盤飾。

　　優吉撇向點心櫃前的黑髮男子，那個人在這冬季居然只穿著襯衫和吊帶褲，多虧了麋鹿頭飾在他身上添了幾分冬季氣息。

　　男子已經從上一批薑餅出爐站到現在，左看右都還沒下決定，最後只是靠著玻璃工作台，直盯著正在用糖霜繪畫餅乾的優希。

　　優吉斯涅都懷疑那人是不是也迷上優希做甜點時認真專注的神情了。

　　「在猶豫哪幾款甜點？」斯涅將銀白長髮撥至肩後，露出耳垂和槲寄生果實相同鮮紅圓潤的聖誕耳飾，黑色高領毛衣凸顯每根細長髮絲，他上前打斷客人的目光…不是，是協助客人做選擇。他的語氣很冷淡，絲毫不像一般店鋪熱情如火的模樣，但也不會流漏出不耐煩的態度。

　　黑髮男子抬起頭，鹿角嵌在紅色髮箍頂端，俏皮得稍微掩飾了腥紅雙瞳流漏的狂氣，柔嫩娃娃臉令人不太好猜測年齡。

　　「這個草莓千層跟那個提拉米蘇，還有巧克力派跟蒙布朗，可是雪見說出來玩一家店只能買一樣東西，我不知道要選哪個好。」

　　他的身高比想像中矮些，抬起的視線深邃，隱約有些單純又無辜。

　　雪見…應該是指跟他一起來的藍髮男吧，斯涅在店裡尋找那個身影。他纖細高挑的身材被深藍色大衣包裹，頭髮用紅色綠邊的緞帶繫成一小束馬尾。

　　那個人完全沒有理會糾結許久的同伴，反倒在旁邊跟打工的店員聊得很開心。　

　　「這位美麗的小姐，妳的紅髮跟雙眼都好特別哦，我從來沒在日本看過像妳這樣漂亮的女生欸，妳一定就是我命中注定會來日本的理由～」

　　「真的嗎？！你是外國人？來玩的嗎？在國外這種髮色跟眼睛都很常見吧！」

　　女店員捧著臉倒退兩步，忍不住別開視線又瞄向高挑的外國人，戴得聖誕帽激動地幾乎要從火紅頭頂滑落，鑲著白絨毛的米色短裙也隨之起舞。

　　「像妳這麼特別的很少哦，在這邊工作是因為喜歡甜點嗎？」

　　「算是啦，不過主要是來幫忙小優希們的，聖誕節這裡都很多訂單嘛，既然你難得來日本玩，我是蘇芳，送你幾個聖誕蛋糕吧！小優希做的都很好吃哦！」

　　蘇芳指向已經彎腰還比工作台高出好幾十公分的猛男甜點師，有點相似的淡藍短髮在耳間錯落有致。

　　斯涅目光緊跟著帶有德國腔的雪見，以他曾經的工作習慣來說，當然沒放過蘇芳提到送蛋糕時雪見微微瞇起的眼角。

　　這是被厲害的奧客纏上了吧。

　　斯涅才正要跨出前腳，一直蘇芳待在身後包裝商品的藍影先一步轉過身，笑瞇瞇地搭著女子的肩，微微往懷裡收攏。

　　「哎呀～我們芳醬的生活已經很拮据了，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反過來送她聖誕蛋糕，這才稱得上紳士嘛。」和猛男甜點師有著相同水藍的男子和雪見面對面給予雙方燦爛的笑容。

　　「響？你這麼快包好餅乾了？剛剛看還有半籃欸。」驚訝地往身後望，比蘇芳高出一個頭的聖誕老人肯定有大半時間都在偷懶。

　　響穿著不像店員的深綠大衣，在室內還突兀得纏著拼色圍巾，僅靠頭頂的聖誕帽融入佳節氣氛，「聽到妳可愛的聲音動作就忍不住加快了，待會也邊做邊跟我聊…好痛！」

　　「你、你在亂說什麼讓人誤會的話啊！不好意思，響這個人總是愛裝酷，你別在意。」

　　雪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心想這麼純情又容易動歪念頭的女生簡直超級好騙，「我不介意，可能是風情不同，在我們國家隨便請客反而會讓有些女生覺得被瞧不起而生氣呢～」

　　兩個都想討女生歡心的大男人難得露出雙瞳，交會的視線在半空中擦出火花。

　　「沒關係的，大哥。」

　　事到如今甜點店的老闆終於開口，放下擠花袋挺直那高聳的身子。

　　「我剛做好要分給大家的小禮物，你也選一個吧，想要什麼都可以。」他對籠罩在自己影子裡的小黑犬說著。

　　意外之餘卻也欣然接受對方的好意，該說是遲鈍還是厚臉皮呢，「真的？那我要——」

　　「呀！！響你看！下雪了！！」

　　蘇芳的尖叫掩蓋店裡的所有聲音。

　　「哦，真的耶，好浪…」

　　「快去把外面的木看板收回來，粉筆字會糊掉啦！」

　　以店員彼此的拉扯喧鬧為背景，黑髮男子已經選好禮物和雪見離開店鋪，斯涅這時才走近優希身旁。

　　「還是老樣子慣客人啊，不過這批不是要送家人的嗎？」

　　優希也在純白廚師服別上綠葉和紅色果實的胸針，配上短髮十分乾淨俐落又有氣質。

　　「既然那個人叫雪見，我猜他會選我要送你的那個，沒想到還真的猜中了，該不會也是迷上優醬認真工作的樣子了吧。不過…給你的要我再做幾個都可以。」動作自然流暢地摟上對方的腰際，在頭頂落下一個吻。

　　「既然把要給我的送給別人…那再做一百個好了。」斯涅的雙頰浮上一層淡粉色，彆扭似得移開視線。

　　「…好，都聽老師的。」店長嘴角勾起溫暖的弧度。

　　凪從後頭廚房望出來，正好瞧見店長們靠在一塊，周圍浮現粉紅色泡泡的場面，無言地回去繼續把做好的麵糊放入烤箱。

　　她的直髮裡層有片深藍，深沉地融入黑色烘焙服裡，耳際別著小小的聖誕樹髮夾，仔細看樹頂不是星星而是貓咪的圖形。

　　「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好像聽到蘇芳的尖叫聲。」一道疑惑聲持著抹茶色的擠花袋走近，凪便將剛出爐的杯子蛋糕遞給對方，擠花在蛋糕上變成一棵棵甜美的聖誕樹，流暢地像是呼吸般自然。

　　「沒事，好像只是下雪了。」

　　像冰霜隨著蠟燭散發的花香和溫度改變形狀，凪看見捲髮蓋過眼睫的少女也隨之微笑，她在擠花時通常會專注地聽不見旁人的聲音，長髮整齊地被星星髮飾束在背後，仔細看是一隻戴著聖誕帽的狗狗抱緊那顆星，等手上工作告一段落，她才往凪的懷裡貼近。

　　「哦，沒事就好…等等，妳臉上沾到奶油了。」

　　也沒等小凪回應，抹茶奶油就被唇舌搜刮殆盡，留下凪雙頰的緋紅。

　　「啊、真是的…洋子妳又偷襲。」

　　「哪有偷襲，這可是正大光…唔！」

　　洋子才剛要露出得意的微笑，就被另一雙唇瓣截堵。

❄️

　　「所以，笨狗你撈到什麼好處了？」

　　隨手拭去融化在鼻尖的雪水，雪見和弗格拉漫步在飄雪的街道，滿溢著節日熱鬧溫暖的氛圍。

　　「小禮物，挑了一個適合的送給你。」

　　弗格拉充滿自信地秀出禮物，是一片六角形用糖霜畫了精緻的雪花薑餅。

　　「這麼多蛋糕給你挑，你就拿了這麼小的餅乾？真的是條蠢狗。」

　　雪見愣了一瞬，隨即不爽地搶過餅乾，咬掉六角中的一角再塞到小狗嘴裡。「枉費我還想讓女店員給點免錢的，像個白癡一樣。」不悅地拉起笨狗的手，一同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小弗被餅乾堵住嘴問不了話，僅僅投以驚愕目光，估計這也是雪見計畫好的。

　　「這是罰你作免錢的暖手寶，快點給我發熱…喂、誰準你扣十指的？放手。」

　　糖霜化成讓腦袋停滯片刻的甜膩，在路過教會向家家戶戶以詩歌報佳音時，雪見腦海也閃過『這家甜點店似乎挺好佔便宜』的念頭，有機會的話或許很快又會光顧吧。

　　不過雪見馬上就會這些乍現的靈光拋向腦後，因為路的盡頭有顆好幾尺高的聖誕樹正閃閃發亮，路燈垂掛著燈海和槲寄生，弗格拉則會把握機會無視對方的反抗，在樹下用吻祝福他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