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ey.

頻率一致的機械聲漸漸傳進耳內，剛剛使他昏昏欲睡的來源此時也喚醒了他，緩緩地將半垂的眼皮拉開，眼前的地板映著從身後窗戶灑進來的光亮，隨著列車移動閃過一個個建築物的影子，然而還是可以清楚看見長方形的框框中央、他和身旁旅伴相依偎的剪影。

及川就這樣盯著地板上的影子好一會兒。

從前的他們也經常如此，也許是及川心血來潮地想去嘗試車站前的牛奶麵包，也許是小岩堅決地表示哥吉拉的電影絕對要看首映，也或許是兩人一起前往仙台體育館觀看那場難得的國際比賽，他們總是約好了，相繼各陪對方一次，很公平。

不管哪次出門，及川和岩泉都是搭著在巷口停靠的那班公車，他們最喜歡坐在右邊倒數第二排的雙人座，那個位置最剛好，旁邊有整面完整的窗戶，及川喜歡從那裡看著窗外，岩泉則總是不知不覺地就靠著及川的肩膀打起瞌睡。

及川一直都很喜歡這種時刻，儘管有時車內也略微吵鬧，他卻覺得他們周圍的空氣很安靜，岩泉總是可以忽略那些雜音睡去，然而每當快到站時，及川輕輕一聲小岩就可以把他喚醒。

等到他們再大一點，漸漸不再需要大人們的耳提面命，只要兩個人一起，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公車、巴士、地鐵、新幹線，每一次的新體驗，他們幾乎都是在一塊的，好像對兩人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們理所當然地一直在一塊，也理所當然地會面臨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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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要去阿根廷的前一個月，某個傍晚岩泉硬是拉著及川出門，忽然說要來場小旅行。或許是看出及川的不安，也或許是無法忽視自己內心的躁動，岩泉覺得他們兩個之中必須有人先行動。

他們就這樣跳上最近的一班列車，連開往哪個方向都沒看，找到一個雙人座坐下，才開始討論要在哪裡下車。

「小岩，所以我們要去哪裡啊？」

「我也不知道，還沒想那麼多，隨便找個聽過名字的站就行吧。」

「那小岩睡一覺，看在哪醒來我們就在哪下車如何？」

「你也真夠隨性的。」

然而岩泉沒有睡著，反而是及川沉沉睡去。

大概是最近為了前往阿根廷的準備讓他累積了不少疲憊，及川上車沒多久就昏昏欲睡，最後索性就靠著岩泉的肩膀呼呼大睡，情況難得相反過來。岩泉小心地以不吵醒及川的動作慢慢地挪了挪身體，讓及川可以比較舒服地靠著他。

這種情況倒是第一次，以往的他一上交通工具總是一秒入睡，即使是搭著排球部的社團巴士去比賽場地那短短的路程，他也能拋開緊張的心情，因為身旁的及川一直都在，而且每次都會叫醒他。

岩泉此刻才發現原來對於面臨分別這件事，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動搖。

列車繼續緩緩行駛，外頭的天空已經變得漆黑，不知道過了多久，岩泉就這樣一直盯著對面窗戶裡反射的自己與及川，恍惚地想著就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從小到大為了達成各自的目的，他們搭乘各種交通工具，不管是公車、電車還是巴士，都載著他們從仙台前往不同目的地，卻始終抵達不了東京。

如今他們都已長大，不再是像從前一般可以隨意任性的孩子了，許多道理他都明白，在他陪著及川去找布蘭可教練時，也或者在更早之前，那場在仙台的國際賽事，及川勢必有離開日本的一天，他的目標已經不是電車可以承載得下的了。

這次他們沒辦法再一同前去，那架飛往阿根廷的飛機上，沒有他岩泉一的位置。

但他會追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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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岩，快要到囉。」

耳邊的呼喊輕聲傳來，岩泉如同以往地醒來，睜開眼就看到他和及川映在地板上的剪影。他抬頭看向身旁的旅伴，即使已經28歲了還是不減半分幼稚，幾個小時前突然心血來潮地拉著他就說要出門。

「隔了幾年還是覺得這裡好遠，搭得可真夠久。」

「還不是因為那時候小岩沒有睡著，還一直不叫醒我。」

他們來到了當初下車的地點，岩泉也不明白難得回了日本，及川怎麼會突然想來這種地方。

「什麼這種地方，這裡可是小岩給及川先生一個當頭棒喝、非常值得紀念的地方欸！」

「不要亂讀別人的心。而且我可不記得我有對你做什麼頭槌，我只記得有人隔天早上起來哇哇叫說他腰很痠。」

「討厭啦小岩好色！」及川裝模作樣地捂著臉裝起嬌羞樣，看岩泉不動聲色才繼續解釋，「這裡是小岩讓我下定決心要拋下所有、往前邁進的地方！不是很值得紀念嗎？」

他們離開了車站前，一邊慢慢散步，一邊閒聊起此處的變化，許多店家已經不是當年的樣貌，好在當時投宿的旅館還在，及川甚至出發前就先預訂好了。

「小岩。」在他們閒逛到覺得差不多該往旅館走去時，及川突然握緊岩泉的手，讓岩泉轉身看向他。

「及川先生現在能站在這裡，果然是因為我擁有小岩啊。」

岩泉這才想起自己十年前發下的豪語，原來這傢伙一直都記得。

「我已經打敗所有人了！下一個換小岩了！」

「下輩子吧你！」岩泉輕笑道。「而且你只是打敗影山跟牛島所在的隊伍，才沒有所有人。」

「哎呀我不管啦！贏了就是贏了，即使是下一場的奧運我也不會輸的。」

及川和岩泉相視一笑，繼續走向他們當初下榻的旅館。

「真該感謝黑尾的企劃，雖然當初他來問我的時候我還很驚訝，不過能舉辦這樣的活動來推廣排球，他也真的蠻有心的。」

「哼哼，果然能辦得這麼成功還是仰賴及川先生這個世界巨星的名聲吧！」

「是哪個幼稚鬼第一天就差點跟隊上另一個舉球員吵起來的。」

「對不起小岩我錯了。」

他們就這樣一來一往，攜手漫步在夕陽下，就如同年幼以來每天一起回家的時刻。

從今往後的路，願我們一如往常、一同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