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welry boxes

Jewelry boxes




這個世界是深不見底的珠寶盒。


能穿梭兩個世界之間的男人戴著白手套,打開盒子並且檢視內部,看著安置於黑色絨布上的收藏正各放異彩:星光紅寶、祖母綠、矢車菊藍⋯⋯原石由引渡人親手選擇,接著經由各自的設計、鑲嵌、妝點,最終成為屬於這裡的「藝術品」。他們各司其職,替珠寶盒增添不少麗色。


作為仙境之中所有人都必須服從尊敬的存在,紅心皇后便是最奢靡華貴的鴿血紅。




「皇后陛下有令──」

將詔令卷軸攤開,衛兵無視環繞於身側的煙霧,高聲宣佈:「請您立刻進宮,此命令凌駕所有一切!」



水煙自開闔的雙唇冉冉上升,躺在龐然菌傘上的黑髮男人側頭瞥向一隊士兵,心中毫無波瀾。

這就是為什麼秘密之所以必須是秘密的原因,洩露出去只會帶來無盡的麻煩,但他本人其實也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


只是覺得,配合他人的好奇心比起醉酒還要無趣罷了。



在黃金製成的王權之球、權杖、王冠的加持下,這股力量得以號令仙境的居民──眾所皆知,柔情似水可不適用於仙境的領導者。


紅心皇后的身形本就婀娜,與毛蟲相比更顯嬌小柔美,屬於女性的魅感在紅色禮裙的繫繩被解開後更顯如此。與之相比,依然穿戴整齊的毛蟲可說是一名合格的紳士。


屬於男性的手指正觸及肌膚的紋理,說是撫摸,更像是沾染顏料的畫筆因無意作畫而隨意添上幾筆,毫無配色與技巧可言。


更何況不論是和誰相伴,毛蟲都不會與其交換氣息,這算是雙方默認的共識。沒有情感基礎是既定事實,他們也利用這點當作理智與衝動的分界。




毛蟲垂下眼眸,可他沒有特別去看自己正在觸碰的部位,只是沉浸在近乎無話可說的氛圍之中,就連聊天和爭鋒也一併省略。

旁人或許畏懼王權,但毛蟲顯然不會就此俯首稱臣。


這絲毫不掩飾的敷衍當然會讓紅心皇后察覺,正準備退去禮裙的女性突然朝青年的脖子伸出手,卻被毛蟲不經意偏頭躲避。


早在他們抵達之前,便自知能將男人帶來自己的寢宮便是極限,想要對方好好配合是不可能的。雖然,雖然確實可以繼續下去沒錯,但毛蟲這副依舊性冷感的模樣根本就不能讓自己感到歡愉。



「算了。」

紅心皇后揚起下巴,命令對方停止所有動作,「真是無趣。」


只差一句不解風情了。

毛蟲無所謂地想,能讓對方失去興致是最好的結果。他可不覺得女王會心血來潮無事召自己進宮,一定是有所圖謀。



說到底,這看似荒謬的情慾索求都是因引渡人而起。



若說紅心皇后是耀眼奪目的鴿血紅,獨角獸應當是踏足於月色而來,帶著子夜清冷與毫無暖意的一掌波光匯聚為倒映湖水浮沉的月光石。


對某些人而言性慾如同舌尖縈繞的蛋糕的甜,陷入其中而無法自拔;有些則是高居戲弄與權威的位子不願束縛──可毛蟲並不是以上兩種類型。他只是封閉起與他人的聯繫,在無盡等待中偶爾握住友人遞來索求慾望的手。


看著每次清醒後便摀住臉陷入自我厭惡的獨角獸,毛蟲覺得答案十分明瞭:肉體的歡愉顯然不能取代,亦或填補心中的空洞。

不過是飲鴆止渴,可惜對方無法理智看待這個事實。


再一次的被酒精剝奪神智,身軀和身軀之間輕觸摩擦,接著是拍擊與水聲一併響起。銀藍髮的引渡人沒有將手放在黑髮男人的腰際或脖頸,只是以掌撐在牆上,單純利用腰部的力量抽送。


沒有親吻與撫慰,毛蟲只是偏了偏頭看向一言不發的獨角獸。


「我要離開了。」


沉浸醉意交織出的慾望,獨角獸並未這句話有任何反應,依舊進行著生物最原始的衝動與快感。

在徹底抽出之際,一股白濁順著交合之處流淌而下,滴在地毯的絨毛上。




興許是最後惹得對方不快,隔天獨角獸睜開眼睛時他並不是很意外某人的身影已經消失。

看著滿地狼藉,青年按照慣例再次陷入後悔情緒一會,那些糜爛的記憶與酒意一同衝擊他的腦袋。直到被單上的一線金色吸引了他的目光才堪堪消停。



金絲,這顯然是屬於昆蟲的產物。獨角獸有些納悶,這不是毛蟲的──等等。


「昨天他好像說了⋯⋯『離開』?」


捻起金絲端詳,毫不意外是化蛹時的絲線。青年猶豫了會,最終決定動身前往森林。


引渡人喚了一聲,「毛蟲?」


「稀客。」


異常蒼老的聲音自迷霧中傳來,由內而外,亦或由外而內,低如陰影,飄搖似幽魂。

那人低笑,「我以為你不喜歡和『老朋友』見面。」


即便五感在迷霧中看似失去作用,但獨角獸依然能精準找出藏於這片白茫後的人影:明明是同樣的黑髮金眸,可除了這兩者以外沒有其他特徵與昨日的人相似。


「⋯⋯還真變成『老傢伙』了。」外貌沒有絲毫變化的獨角獸嘖舌。


事實上他並沒有說錯。如今坐在龐然菌傘上的並非往昔熟悉的面容,而是面色如風中殘燭,垂垂老矣的年長者。

於是引渡人明白了,那句「離開」是過去的毛蟲在和他自己道別。不知為何這個人的時間開始流動,但依照法則,他依然是不死的。


屬於毛蟲的時間於向前同時,迎來了看似衰敗的永恆。


「你在期待死亡?」


老者聞言輕笑,「是嗎。」


在這個看不見盡頭的世界,所有人都是一顆淬煉而成的礦石。若鴿血紅是華貴雍容,而月光石澄淨,那麼金曜石必定是沉寂於所有事物身後的深邃幽暗──藏於層層漆黑之下的金色光暈尚未被他者喚醒。


於是他形如枯木,內裡卻從未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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