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发式写作与心流

一

自发式写作是和反复打磨修整完全相反的一种写作方式。杰克凯鲁亚克受到博普爵士的启发，将写作变成了一种即兴演奏的活动。浅读《在路上》这本书，会发现它的行文是非常流畅的，但你也可能感觉这样的文字过于随意，缺少结构，叙述混乱。但这就是垮掉派文学的特点。我对这本书的看法随着阅读过程的推进发生了改变。想象着凯鲁亚克汗出如注地敲击着打字机，打印纸粘成了一长串（为的是节奏不被换纸的过程打乱），短短三周就完成了原稿的写作。真是太疯狂了！美国地图、博普爵士、凯鲁亚克不间歇创作的画面，这些都是阅读本书的过程中不可缺少的要素。我自己写作的时候经常会因为语句结构需要调整或者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而阻塞。令人惭愧。一场精彩的即兴爵士演奏需要高超的演奏技巧，同样，自发式写作也需要优秀的表达技巧。不过好消息是，即便没有高超的写作技巧，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尝试自发写作。太好啦！那赶紧来亲自试试自发式写作吧……且慢，中文输入法选择候选字的过程会对心流的形成产生相当程度的干扰。纸笔手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无奈我写字太慢，而且我也比较依赖数字化输入的自由编辑与修改功能——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跳跃式编辑。我虽为打字机带有某种手工质感的乐趣所吸引，但也不禁担心，没有方便的删除或涂抹操作，对于我这种重度依赖 delete 键的人来说是不是太困难了。数字化编辑器是像我这样的非专业写作者的福音。

二

本周受到的最大启发，是阅读《心流》这本书带来的：幸福感的秘诀，是对注意力（精神资源）的利用。一方面，要学会做精力管理，在进行创意性的、非机械的工作时，若思维正处于一种高精神熵的状态，要及时认识到，并有相应的调整手段。对我来说，这些手段可能是洗个冷水澡，或是在漆黑的房间里躺下冥想。另一方面，拥有自得其乐的人能够专注地投入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将随机事件转变成心流体验。因此，碎片时间和闲暇时间非常关键。我针对性地创建了「迷你时间滚盘」，用于管理那些我在碎片时间的专注目标。目前这些目标一共有二十几项，包括时刻记录、站立热身、整理办公桌等。有趣的是，我们在如何达成内心和谐这个问题上钻研了几千年，但以人类的视野看来，同样的目标在动物的生命中却是稀疏平常的：

如果通过人类的眼光诠释动物的生命，我们可能会觉得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心流之中，因为它们观念中该做的事，通常也就是它们正准备要做的事。狮子肚子饿的时候会四处寻找猎物，直到饥饿感消除为止；吃饱了，就躺在太阳底下，做只有狮子才会做的梦。我们没有理由认为它会受不满足的野心折磨，或者它会被迫在眉睫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动物的技巧总是能配合实际的需要，因为它们的心灵只容纳环境中确实存在的，并与它们切身相关、靠直觉判断的资讯。饥饿的狮子只注意能帮助它猎到羚羊的资讯，吃饱的狮子注意力则完全集中在温暖的阳光上。它的心灵不会去考虑当时不存在的可能性，不会想象其他更好的选择，也不担心失败。

生物程序规划的目标无法实现时，动物也会跟我们一样觉得痛苦。它们会有饥饿、痛楚、性欲得不到满足的冲动。被训练成人类之友的狗，一旦被主人抛下，就会变得不知所措。但动物中除了人以外，都不会自作自受，它们的进化程度还不足以感受沮丧和绝望，只要没有外来的冲突干扰，它们就能保持和谐，体验到人类称为心流的那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