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Defens〉

〈In Defens〉




Prompt


In my defens God me defend.(我主會為我的戰鬥辯護。)


BGM


Joshua Grant - Edinburgh





雙層窗簾忠實地擋在窗前,室內的光源僅有一盞桌燈,辨不清窗外是白晝黑夜。


書桌左側壘著高高一疊資料,墊在最底的幾本側方露出不同顏色的標籤紙,邊緣被翻到微微捲起,書堆最上方準備被拿取的幾本則仍然嶄新平整,令人一看就心生絕望。通常在課餘時間會隨意披在身後的長髮在腦後胡亂束成馬尾,混亂的髮流、昏暗的室內或桌前人眼底的血絲,無不透露出房間主人正像神話裡的薛西弗斯,正不知第幾次,在狼狽地死命追趕非人進度的殘酷事實。


穿插在共同筆記頁面上的幾張迷因,是醫學系學生無處可去的幽默感最後的著力之地。平常對這種幽默無甚認同的Ozzie,竟然在翻到時笑出聲——他絕對是被這天殺的課業搞瘋了,哈哈,剛好藥劑學能救他。


在他稍微休息片刻,準備再回身投入書頁時,房門從外側被猛然敲響。


聽到那陣熟悉的節奏,Ozzie翻了個白眼,還是從書桌前站起身,拉開了門。


「聽好,Kyle,」他皺著眉,不耐煩地說,「我真的沒時間理會——」


宿舍門廊沒有多少路人,他的學長滿不在乎地咧開那張帶著雀斑的笑,湊上來用極有壓迫感的身形,把他往室內推。他一開始以為對方不過就是往常那樣,唸書到一半突然發情,直到對方掏出手帕捂住他的嘴巴,無視他瞬間瞪大的雙眼。


從門外竄進來的顯然是Leo。在微弱的燈光下,Ozzie能看見Leo手上舉著針筒,尖端反射的銀光瞬間刺進他的眼睛。兩個高大的男人無視他的推拒和被擋住的咒罵,壓制著讓他無法動彈,在微涼液體緩緩推進之後不過數秒,他的清醒就開始潰散,注射點為中心泛開、帶著灼燒感的疼痛,也該死的那麼典型。


Kyle拿開摀住的手,在他耳邊低語,像蛇吐信,也像偷了雞的狐狸。


「這是什麼啊,萬事通Ozzie?」


此時Leo是護理系,注射手法既準且穩的事實,微妙地讓Ozzie感到安慰。


Propofol。他無法動嘴回答剛複習到的麻醉科藥理,只希望視線能足夠忠誠地傳達幹意。


醫學系申請時測不出人的道德水準,但讓Kyle這種混蛋能輕易接觸到藥劑,真的是重大的、欠人檢舉的管理瑕疵。


我一定要去投訴,我一定要讓他的畢業證書來的超級艱難。


在世界徹底陷入純黑之前,Ozzie沒忘記暗自發誓。



醒來的時候,一盞白熾光被戲劇性地打開。與警匪片不同的地方,在於警察不會那麼貼心地斜開光源,不讓燈光真的刺在罪犯臉上。


「Ozzie Hetas?」


開口的瞬間,他就知道背著光站著的人,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的Kyle。Ozzie的腰部被襯著布的繩子綁在椅背上,所以他坐著在胸前叉起自由的雙臂,開口時帶著壓抑過的氣急敗壞。


「Kyle,你快放我回去,期中考溫書剩兩個禮拜,你最好他媽能為我的成績負責。」


「噢不,不,不,不。」


Kyle走到光源前方,挑著眉,攤開雙手。


「Hetas先生,經過我們警方縝密的調查,您已經被依據『一個禮拜都一天只吃一餐』『睡眠過少』『運動不足』『缺乏日照』等多項罪名起訴,我們判斷您缺乏妥善照顧自己的能力,您已經失去行動自由。」


Ozzie已經能辨認出這裡是四兄弟的合租公寓,就見Kyle把手往房間角落一指。


「Leo,你怎麼看?」


「有、罪!有罪!」


回應配合著拍桌的聲音響起,大概是想模仿法官落槌。

但回應完不久,Leo就略帶遲疑地開口,「……但這個判決模仿沒有到位吧?」


Ozzie感覺額角青筋在跳。在他要破口大罵的那一刻,刻意關了大燈的房間被亮起。


走進來的Shawn掃視過這個房間,先大步走過來扯開Ozzie腰上的繩子,關掉對側的白熾燈,就轉身對他的兩個兄弟,開始折起握成拳的手指。語氣配著折手指的喀喀聲,魄力雙倍嚇人。


「——Kyle,Leo,誰要來負責說,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前不久才在飆戲的戲精敏銳地嗅到各自生命處在危險邊緣,磨蹭著走了過來。原本落在後面的Leo顯然是遭到陷害,往前一個踉蹌,他回頭瞪了么弟一眼,還是哭喪著臉開口。


「我們,」他吞了一口口水,「我們就是看Ozzie都沒在休息,想帶他出去玩……」


Kyle接話的時候完全聽不出悔意,甚至有點驕傲地說,都多虧他的完美計畫。


放屁。


恢復自由的Ozzie把戰場留給兄弟,熟門熟路地離開房間,去廚房為自己泡了杯夠甜的奶茶,端到沙發上舒適地等待。經過一陣——單方面的——打鬥聲,Shawn毫髮無損地走過來的時候,可以看見身後兩個人的臉上各挨了一拳,位置對稱,好事成雙。


「Ozzie,很抱歉,嚇到你了嗎?」Shawn把一隻手搭上他的膝,誠懇地問。


他哼了一聲,低頭啜了一口茶。其實沒有,只是不爽。

「事情我聽他們說了,」Shawn措了措辭,溫和地問他,「雖然他們的方法很糟,但我覺得考慮的有道理。Ozzie,和我們出去放鬆玩一天,好嗎?」


Ozzie有點猶豫,但Shawn先自然地接過他的茶,放上邊桌,再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你來愛丁堡都一年了,說過想去很多地方,但一直都沒時間。醫學系的課業很重,但要唸完也不急於這天,緊繃太久反而會生病的——答應我們,嗯?」


這番話說下來是這麼得體,為什麼那兩個白痴就是不知道要這樣好好說話?


他點點頭,不想直接說出答應。


Shawn笑了起來,執起牽住的手,行吻手禮那樣親了親。


他眨了眨那雙湖水綠的眼,溫暖地說,「我們絕對會讓閣下滿意。」


*


一年前之所以會和哥哥一起遠渡重洋來英國,特別是到愛丁堡這個地方,大學排名優秀固然是一個原因,但決定性的因素在於,他從小就為這裡與紐約截然不同的景象,深深感到著迷。紐約這個城市變化得太快,大樓快速建起,店舖迅速更新,離自然太遠,離廢水和廢氣倒是很近。


所以Ozzie選了愛丁堡大學,儘管要與四十二街他最愛的甜點店告別令人不捨,但他滿懷著對小說場景觸手可及的嚮往,興奮地前來此地。然後到生活被三兄弟喊停的現在,他才發現這一年來自己最熟悉的景色,就是實驗室,宿舍,和教室。


醫學系確實是他的夢想。但忙到甚至沒時間出門買糕點,只能用在茶裡瘋狂加糖來將就,實在活得太……不像在生活。


三兄弟確實幫他安排好了一切。


睡過一晚後,三人耐性地哄醒了Ozzie,搭著紅色公車,為了著名的日出,朝海灘前進。只要Ozzie稍微露出被清晨冷到的樣子,總會有至少一個人湊過來,適時地用體溫烘暖他。


他們在日頭完全上升前就離開,沿著城鎮散步。三人與Ozzie的距離介於並肩到落後半步,只要他對哪間店展露一點興趣,Leo就會搶上前去推開店門。他剛開始心存報復,故意在古董店指了兩個構造複雜、顯然要價不菲的娃娃屋,三兄弟聽到報價時眼都不眨,差點直接付款,還是他自己擋下,換了比較實用的領帶夾。


Kyle才剛起了個古董鬼故事的頭,就被Shawn狠狠地用一腳阻斷。Ozzie聽到開頭以後有點猶豫,但還是嘴硬地說回去送給Jason,他們也只是大方地揮揮手,說買給你就是你的了。


在他隨意挑的另一間小店,正好撞上一場表演。在這個被伏爾泰盛讚為「歐洲智慧中心」的城市,戲劇與文學徹底融進眾人的生活,店門外甚至不會有多餘的告示,但在踏入的瞬間,就可能被演技精湛的表演者帶進一場盛宴。


Shawn被選中參與即興互動,得到那支作為道具的鮮花,轉頭就插在他的襯衫口袋上。


他嘟噥著胸口插花好怪,鄰座的阿姨聽見,便轉過來對他笑著說,別拒絕你騎士的效忠啊。Ozzie想辯駁,又不好意思對友善的長者無禮,只能轉過頭去,任由Leo滿臉正經地對阿姨講些「尊敬的女士,我們都對我們的閣下效忠」之類的胡說八道。


後來在黃昏時,他們坐在山坡上,等著日落。


「所以,」Ozzie的困惑發酵了整天,讓他忍不住開口,「今天是怎麼回事?」


三個人先是面面相覷,突然一齊大笑。所以你是真的忘了,對吧?


他們從今日紀念品堆的下方,拎出被掩埋其中的保冷袋,然後拿出一個被護得完好的草莓蛋糕。


「你知道這裡叫Arthur’s Hill嗎?」Shawn問他。


Ozzie還陷在「我竟然忘記自己生日」的震驚裡,暈乎乎地回答:「我知道。」


「而這塊地方被稱作亞瑟的王座,因為能坐享整個愛丁堡最美的日落。」


Leo湊過來像隻大狗一樣對他的唇又啃又咬,然後笑著叫他,我們的亞瑟王。


「在座三個就是你的圓桌武士了,陛下。」


Kyle難得容許Leo搶先,彎起的嘴角,罕見地沒有暗藏什麼壞心。


整顆心都鼓脹起來,面對整片壯麗的落日,身旁被愛人圍繞,Ozzie幸福到有點慌張。


「……你們昨天那樣是犯罪,知道嗎?」他紅著臉,試著用舊帳避開真情流露的尷尬。


最年長的戀人把一個吻印在他的頰上,輕盈,卻又慎重。


「這麼說吧,」Shawn開口,「引用蘇格蘭王國的格言:In Defens。」


Ozzie驚訝地在最穩重的戀人眼底,抓到那絲政治家該有的狡猾。


如果是為了愛你——可能上帝都會為我們辯護。







Word Count


3500


Note


希望喜歡!預祝生日快樂!


雖然大學生設定裡這些人是在倫敦,但因為愛丁堡實在太美,所以還是偷偷把他們送去唸愛丁堡大學。設定是Shawn(政治和國際關係),Leo(Nursing Studies),Kyle(Medicine),Ozzie(Medicine)。


和愛人一起去美好的地方,看遍美好風景,真的是很棒的事。願所有人幸福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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