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Airport Lounge

　　✧

　　生物感官與記憶相連結，茶館的滿室清香允許放鬆，會議室的明淨敞亮促人凝神，氛圍劃分出的區域界線是如此鮮明又難以描摹。

　　不同的感官經驗在海馬迴留下烙印，成為存檔待查的樣本，再次觸發時意識在過往中打撈，擷取經驗引領身心調節成合適的應對狀態，而從嘈雜轉進機場貴賓室的瞬間寧靜對Angus White來說，無異於挑戰開始的警示。

　　希望最後一小時的工作時間能順利度過，迅速從免稅店刷卡手切換成助理模式的Angus開始祈禱。

　　貴賓室服務一如既往的專業，線上點單的飲品幾乎是在他和上司Fabian Hunt走到窗前沙發座的同時送達，當然他在櫃檯等候時的熟練手速該居首功。Angus和笑容標準的來人輕聲道謝，接過自己的熱拿鐵啜了口，希望那點溫度能在冷涼的空間裡將稍早逛免稅店的愉快多留存一會。

　　在冰塊撞擊的碎響中取出筆記型電腦，等待收信的同時他將剛購入的長型紙盒分別塞進兩人的公事包，視線若無其事地滑過隔著矮几的鄰座，確認自家上司喉頭滾動後嘴角維持在該有的水平，他幾乎能看到凝著水霧的玻璃杯上頭浮現閃動金字。

　　第一關——冰塊過半的冰水——CLEAR!

　　只要順利度過接下來的一小時他就可以快樂迎向半渡假的一個月，五感在反覆磨練後較常人更敏感的Angus無聲而密切地注意著鄰座的動態。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還算順利，工作上飛來飛去的信件不少，除了指名的兩封彙整報告外都是知會留底的副本，身處迴圈邊緣小氣泡內的他不必有所回應，需要主管簽核的也在他整理出清單後被盡數處理；寵物貓與蛇另一位助理會在這段期間接手照顧，其餘的早已安排妥當，少數Fabian親手打理的此時正在依序通知與安排。

　　出行前瑣碎的事很多，不過從表情來看Fabian還願意耐著性子處理，就在Angus稍稍鬆懈以為即將安然度過時，熟悉的輕嗤掠過耳際。

　　偏頭望去，Angus能看到對方的手機螢幕上接二連三地跳出訊息，從單手改為雙手打字和翹起腿的坐姿來看Fabian的耐心即將耗盡，一下重過一下的敲擊力道讓他的心跳反射性加快，花了幾秒才憶起此時他是被允許五感俱全且不受拘束的，不會陷入特定知覺放大所引發的不安，這讓他提起的心回落些許。

　　「不必回他。」壓著燥意的男聲響起，修長的指點了點Angus放在矮几上的手機，又摸向一旁的公事包。被安撫的他俐落摸出薄荷錠遞到Fabian掌中，待看清連串詢問行程的訊息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出發前對方會特意提醒他關閉手機震動。

　　顯然地，身為部份職務代理人的營運部主事者、大老闆的兄長的大兒子，同時也是上司堂兄的Charles Hunt只記得穆海郵輪啟航日，完全忽略飛去聖地牙哥的那十幾個小時，驟然看到代理自今日起的系統提醒信受到了刺激，仗著有Fabian私人號碼開始訊息轟炸。

　　難怪昨日共進晚餐時那位的言詞聽起來不太對，像是忘記——他沒料到其實是從未認知到——他們今天就出門似的。至於為什麼Fabian當下沒有提醒而是一大早在這裡和人隔空傳訊？大概是在記仇那位上次休假前連通電話都沒有，全靠系統通知吧？萬幸的是Hunt們的此類互動一向不波及下屬，最基本的責任心下該交接的也向來會預先彙整並開啟相應權限。

　　平心而論，撇開和頭髮長度成反比的耐性、性格善變但睚眥必報永不變和養寵物的喜好較為少見不談，Fabian Hunt是個不太刁難下屬的上司。

　　不過——到底是怎麼想的才會在家裡養那麼大一條蛇？確認自己不會被捲入Hunt戰爭後他分神琢磨起數年未解的疑惑。

　　微妙的是相處久了他也開始覺得蛇還挺可愛的，不掉毛又安靜，雖然一樣會精準地在手邊腳邊佔位，但不會當著人的面推水杯下桌再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副怎麼了嗎，就是餵食的場面有些驚悚，天知道他第一次拉開冷凍櫃、毫無心理準備地對上成排小白鼠時有多想奪門而出，而現在？被冰涼蛇鱗蹭過的感受已從毛骨悚然轉為被認得的溫馨，同時下意識回想當天是否為餵食日。

　　人類就是這種相似經歷重複多次後感官會留下記憶、第一印象可能重塑，進而針對不同場面定型出認知連結的生物。

　　Angus抓緊最後十分鐘解完遊戲每日後，Fabian會在下一秒闔上筆電也屬於不知不覺中養成的常態之一。

　　那就像個訊號，意味著他即將可以從助理身份脫離大半。從貴賓室踏入航廈走道，迎面而來的喧鬧像是在恭賀他完成階段性挑戰，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是Angus White的私人時間，當然，每隔幾個小時他還是會將塞進口袋角落的助理身份抽出來抖一抖披上，收個信避免有臨時突發在放置中失控。

　　希望今天有巧克力冰淇淋，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