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arus

Icarus


「男爵的老鷹?」


音樂家抬頭,屋頂上是那羽毛漆黑到發亮,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傲然的黑鷹。


「先生,您看,這可是歐斯巴赫男爵的老鷹,唉呦!誰敢隨意動他!」

管事的老先生滿臉愁容,見人就攔下來問。


「打也不是、抓也不是,要是有點嗑碰,回到男爵手上,也不知男爵會不會勃然大怒啊!」


雖然說獎金豐厚、任務單純,姑且不論抓到這隻鷹究竟是不是易事,光是管事那講述的內容,就讓艾利亞斯微微皺眉,心裡那一絲絲不以為然興許不易察覺,卻已然存在。


周遭圍觀的有躍躍欲試、卻苦於怕傷害老鷹的民眾,也有剛剛從鷹爪下落敗,掛彩而失落的勇士。


艾利亞斯看起來是那樣普通--只是背著把琴、穿著薄而不堅實的棉質衣物,乍看之下或許也不善肢體活動。


但是他想了想,還是向前了一步。


「那,再麻煩先生幫我保管一下樂器了,然後……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我一支皮手套?」


他不知道從包包裡掏了什麼,塞在腰間,接著便迅速的把斗篷跟樂器都卸下,交給管事暫時保管。


「希望我能幫到您。」艾利亞斯朝那苦惱的老先生微笑,他知道這非他所願--

大家都只是聽命行事的無從選擇罷了。


他三兩下就從房屋的後方爬了上去(一個音樂家怎麼會有如此身手?誰知道,或許是爬樹梢看星星訓練出來的習慣罷了。),屋頂的紅瓦尚算新,卻也容易鬆動,艾利亞斯找準了幾個比較穩固的點,才謹慎的逐步靠近屋頂的脊樑。


就算不是頂高的屋子,但是光到達頂端卻也已然足夠開闊,晚秋的微風帶著食物與喧鬧的氣息,這裡興許是不錯的談心地點吧,艾利亞斯想。


儘管他此時面對的,是那巨大而驕傲的鷹。


他和黑鷹各據房頂的一端,艾利亞斯在屋頂上坐了下來,另一邊的老鷹警戒而据傲,那雙看著人類的眼神不屑一顧。


彷彿他便是神明,而底下著急而困擾的人們皆為螻蟻。


「這位男士,日安。」艾利亞斯說到,他其實也不太確定眼前的黑鷹是雄是雌,但適才總覺得在人們的議論中聽到了“雄鷹”之類的稱呼,所以姑且如此叫喚。


「這兒視野真好,對吧。」


像是朋友間對談、像是親切的問候,但詩人臉上的笑容相較平時,倒是淡了許多。


那是如同水面一般的波瀾不驚、是如同河流一般的暗潮。


黑鷹似乎不知道這個人類想做什麼,只是整理著那使他自傲的羽毛,一邊冷眼觀察。


艾利亞斯拿起腰間的--

那不知道由什麼東西的骨頭做成的,一支小小的笛子。


他將笛子放到嘴邊,笛音輕啟。


如果音樂有色彩,那或許這是炫目的。


只有五個粗糙小孔的笛子卻畫出了陽光的刺眼,那是堆疊著的、是灼燒著的,在嚮往陽光的冬日裡也顯得太過華美。


沒有可以讓人抓住的音準,那甚至無法稱之為一條旋律,唯有的只有音樂家半闔的雙眼,還有聲音之中如同光暈一般的、一層一層的、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的紋路。


黑鷹有點焦躁的踏著步,彷彿對這陌生而如同迷霧一般的樂音感到憤怒。


那不是一首曲子,寥寥幾個句子便成為一個故事、一段話語,用於談天、用於講述。


「秋日的陽光已經沒有那麼刺眼了,鷹先生。」

艾利亞斯放下笛子,微微側過身,看著黑鷹。


「但冬日的陽光卻能融化雪、能融化冰。」

「……也能融化蠟與鳥羽,對吧?」


黑鷹拍拍翅膀,卻沒有再飛走,只是憤恨的發出叫聲,黑鷹結實的胸膛如同皮鼓轟鳴,恰似那神話的寓言巨大而隆重,那是警告、也是反抗。


不要飛的離太陽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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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先生!您那一曲就說服了這黑鷹,多麼…………」


管事斟酌著用詞,可見他也沒聽懂這沒有節奏、沒有旋律的東西該怎麼評賞。


「至少他賞光罷了,跟我或者曲子都沒什麼關係。」


艾利亞斯謙遜的微笑,他的左手套著皮手套,黑鷹站立其上,比起妥協,更像是非不得已到勉強。


「我只是跟他聊了聊天而已,他可能……喜歡我講的故事吧。」


詩人說到,但恐怕也只有那黑鷹自己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值得開心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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