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梨子我不是能夠成為英雄的人,但你問了我想去哪裡?想成為怎樣的人,我才知道我不是想成為英雄,也不是想找個有超能力的人,我只是願意付出一切風險和代價,成為你身邊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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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葦和木兔交往了蠻長的一段時間,為甚麼要說的這麼模稜兩可呢?因為具體來說是十年四個月又五天,但木兔學長總是說這麼算的話實在太麻煩了,反正不管甚麼時候都會繼續在一起的,就算知道過了幾天也沒什麼特別的。雖然難以反駁,但赤葦還是忍不住會回想過往相處的每一天,偷偷記錄在隱藏記事本裡的每一天,從告白那天開始累積起的字句,赤葦記得交往前後所有的木兔,透過雙眼、電視轉播、手機視訊,變得遙遠又無比親近的人,只是想要記得他臉上的所有皺褶,無論是意氣風發的笑容抑或是為了更加成長的苦惱,照進成疊的白紙黑字堆中的一束光芒,赤葦怎麼可能不去記下這些珍貴的片刻。
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雙眼,看著暗下的手機螢幕不再傳來說話的聲音,看來對面的那人似乎又不小心睡過去了。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清晨五點,距離他們通話確認稿件已經過了大約十小時,在那之前不知道又熬了多少個夜晚,赤葦在輕微的鼾聲間嘆了口氣,將電話掛斷,重新抬起頭看向發著光的電腦螢幕,由於整晚都開著燈而沒注意到外頭早已升起太陽,在反應過來時才感覺到的疲憊,和當時汗流浹背、四肢都痠痛到動彈不得截然不同的疲憊感,無力而沉重,少了令人熱血沸騰的腎上腺素,更少了永遠會為他開闢道路的那道光。確認存檔後關上電腦,赤葦將已經涼透的最後一口咖啡喝下,殘餘的咖啡渣沉積在杯底,純白的馬克杯上已經留有洗不去的咖啡漬。
隨意洗漱後換了睡衣,赤葦將燈熄滅後拉上窗簾,變得昏暗的房間終於捎來遲到的睡意,疲累到忘記飢餓只是倒頭就睡,赤葦在一片昏沉中想起還沒準備生日禮物,然而他卻連想將手伸出被窩拿手機訂鬧鐘都做不到,沉重的眼皮便落下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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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哨聲響起,落在身後的排球傳來扎實的聲響,低著頭快速走上來擦拭汗水的工作人員們面無表情,就連裁判也是一臉平靜,尚未反應過來前就感受到背後被用力一拍,抬起頭時才發現那個人始終仰望著前方。在嚐到鹹味的瞬間,赤葦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被汗水浸溼的黏膩的臉頰,卻注意到怎麼也擦不乾的液體不斷滑落,張著嘴卻不知道要說甚麼,戛然而止的比賽,赤葦不是沒有想過會輸,不如說他本來就不是個能夠堅信勝利的人,他只是相信著隊友、相信著他們的王牌,是哪裡出錯了呢?明明不是完全來不及的,為甚麼沒有試著跑過去舉球而是選擇讓其他人做調整攻呢?那麼難打的球會被攔下完全不出意料,但為甚麼木兔學長卻沒有任何責備,而是反過來感謝呢?站在他的身旁,赤葦有些抬不起頭,不知道是因為哭的狼狽還是因為羞愧,大步走向對手並誠心肯定的他們的木兔學長,即使春天落幕也無法阻止他前進的腳步,說要活到三百歲的覺悟從來不是說說而已,赤葦永遠搞不懂他在想些甚麼,他不是能夠成為英雄的人,當然無法理解他們的思維,只是努力到比普通人好一點點的普通人,沒有超能力也並不是特別嚮往,赤葦只是想要繼續看著在半空中騰飛的身影,能再多一秒也好,沒有時間限制的排球比賽,為甚麼就不能這麼打到永遠呢?
抹乾眼淚,赤葦將濕透的隊服脫下,換上保暖的衛生衣,再穿上外套,抬起頭時才發現櫻花早已盛開,滿地的櫻粉是凋零春日,眼前被風吹亂的身影染上淡淡粉色,最後一次身著相同服裝的機會,赤葦只記得他胸口鮮艷而刺眼的盛放,原本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字句隨風而逝,結結巴巴的凌亂連在說甚麼都想不起來了,因為眼前綻放的笑容過於明媚,燦爛到掩去了所有繽紛,赤葦想起日記上他們的第一個擁抱,第一個交往後的擁抱和牽手。
正當他想回以擁抱時,快速流轉的時光切換了畫面,在忙碌到顛倒日夜的生活裡只能在吃飯的片刻打開手機或電視,搜尋著那人的身影,打磨得更加純粹、耀眼以及堅韌不催的鑽石正在閃閃發光,即使透過螢幕看到也是如此璀璨,在他身邊親眼看著的人又是做何感想呢?雖然在選擇離開球場時沒有太多猶豫,對於排球從來便不是特別執著,所有的偏執只是想在他的身邊、為他舉出每一顆最適合的球而已,看著新聞上的活躍與錯過的比賽直播,從不因為其他人而放慢腳步的人,正在屬於他的道路上向前奔跑著。總覺得有些空落落的,看著身旁一片黑暗的狹窄玄關,才站起身將燈打開。
「赤葦的房間好乾淨!」
宏亮的聲音瞬間填滿整個空間,赤葦一邊彎腰將他隨意亂脫的鞋子擺正,相併著的鞋子有著些微的差距,被磨損的球鞋和打磨的光亮的皮鞋,赤葦抿了抿嘴,站直身對著在客廳裡翻箱倒櫃的人說著冰箱裡有準備好的食物,然後看著他興高采烈地跑進廚房,抱著幾個保鮮盒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赤葦也一起來吃吧!」
「嗯。」
但赤葦只是坐到他的身旁,在掙扎之下躺到了他的腿上,緊閉著眼羞恥地不敢望向他,卻沒想到他只是笑了幾聲,溫暖的手便覆上臉頰,輕輕地摸了摸。赤葦還記得那變得更加粗糙而厚實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像是在哄睡嬰兒一般溫柔,放輕的聲音和力道,赤葦霎時又有點想哭,發酸的鼻腔變得難以呼吸,只好掩飾般地轉身將臉埋進他溫暖的懷中,用力地環抱住那結實的腰腹,感受到低沉的笑聲傳來,從不受控發燙的耳畔傳來了一句帶著笑意的晚安,赤葦便又跌入一片黑暗之中,即使知道不能這樣,但每一次的見面常常都是以睡著收場,尚未適應新生活的赤葦甚至因此懷疑過這份感情,只剩下義務般的見面和約會真的好嗎?是不是拖累他了?但回應他的卻永遠是充滿朝氣的笑容。
「赤葦想做甚麼呢?」
赤葦當然也記得喝了酒的他們在某個夜晚促膝長談,那時赤葦剛剛畢業,踏入職場的混亂讓他陷入懷疑和迷惘,在酒精的催化之下不自覺地吐出許多過往說不出口的話,明明不想造成他的麻煩的,明明想好好藏起的,小小的單人床卻擁擠的塞不下這些隱瞞,黑壓壓的房間裡只有一雙燦金眼眸,氤氳著霧氣的雙眼眨著,好奇地歪過頭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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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雜的鈴聲穿透夢境,赤葦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緩緩坐起身,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安靜的震耳欲聾,嗡嗡作響的耳裡被不斷循環的鬧鈴充斥,赤葦皺起眉拿起手機將其關掉,才發現不過早上十點,只睡了幾小時的疲憊依舊沉重,模糊的視線裡看不見通知欄的訊息,也可能根本沒有訊息。有些失望地解開密碼鎖,0920,簡單卻又意義深重,赤葦翻看著尚未被已讀的訊息,2019年9月20日,錯過零時的生日祝福,赤葦還記得那時的他因為原稿出錯而忙的焦頭爛額,在處理完後才趕上在晚餐時說出祝福,依然笑著的人沒有任何責怪,反而很高興能見面,那天他們牽著手一起回家。
等等,2019?赤葦這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太對勁,不停翻找著對話紀錄和相簿,甚至打開了只有他知道的日記文件,他記得的後續都被抹除,只有他記得的回憶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赤葦焦慮地關上手機,走到客廳將電視打開,熟悉的新聞主播說著每日新訊,赤葦當然記得這些事,畢竟當年公布了2020奧運會的延後,當時短暫沮喪後便又重新振作起來的人挺起胸膛,一臉期待地說著尚未練成的打法。原本想說的安慰都被吞回腹中,赤葦明明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木兔這個人不需要他人的安慰。
門鈴聲突然響起,赤葦被嚇了一大跳,手中的遙控器掉在了地上,恰好將電視關上,再度陷入寂靜的房間裡只有時不時響起的門鈴聲。赤葦沒有移動,更沒有打算去開門,只是愣愣地站在客廳裡,聽著透過呼叫器傳來令人想念的聲音。
「赤葦想成為甚麼樣的人?」
驀地睜開眼,赤葦發現衣服被汗水浸得溼透。一樣的天花板、一樣的房間,赤葦緩緩抬手捏了捏臉頰,確認會痛後才從床頭摸出手機,下午三點,2023年9月9日。剛掀起棉被準備下床時便聽見廚房傳來鏗鏘的聲響,連懷疑是小偷的念頭都沒有,畢竟傳進耳裡的聲音過於宏亮,即使是抱怨也忍不住讓赤葦笑了出來,站起身向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好痛!」
「我來吧,木兔學長。」
「不用我可……赤葦你醒了啊!」高大的背影轉過,赤葦看見他的臉上沾著醬料與食材的碎屑,桌上的砧板更是一片凌亂,赤葦露出笑容,想伸手接過卻被閃身躲開。
「我來就好,赤葦先去洗臉刷牙!我馬上就好了!」再度轉過身,赤葦看著在狹窄廚房裡顯得彆扭的人,興沖沖的不知道又要做些甚麼,無奈地勾起嘴角。
「木兔學長想做甚麼?」
「誒……我不知道欸,先做再說嘛。」
「這樣啊……」赤葦說,沒有照著木兔說的去洗漱,而是向著他走進幾步,張開雙臂抱住他精實的腰腹,將臉埋進寬廣的後背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暖洋洋的,帶著陽光的味道,赤葦最喜歡的味道。
「還是赤葦有想吃甚麼嗎?」
「我想……」
我想成為你身邊最特別的那個人,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和風險,我想和你就這麼一直走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