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man in Form
集中生活的好處是屏除差異,將相同的群體集中飼養便於拔除變異因子,上至階級,下至生活。這樣的籠養有好有壞,好的是容易塑造安定的群體、壞的是可能會養出缺乏特定概念的傢伙。
打從出生就確認終生要受監管的那批人尤甚,那些東西哭出第一聲時被確認是哨兵或是嚮導,父母將他們送入監管中心,此後身邊就只有同類,這輩子沒見過普通人。久而久之就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是人、身邊這些和自己一樣會呼吸的生物也是人。
「然後十幾年過去,再告訴你們真相。」
「人類在這座山外頭,戴著項圈的你們只是類人類。」
羅倫佐嗤笑一聲,手裡的鋼筆轉動,筆記本上多了些墨點,混雜在那堆只有他看得懂的筆記圖文裡。
人文課程剛結束,教授的內容還是老樣子,關於哨兵嚮導、關於維雷利亞、關於人類與類人類。類,非常精確的用字,無論外表多麼相同,他們和普通人間的差異仍然顯而易見。這就是集體生活又一個壞處了,身邊的人和自己沒有差別,就會導致一連串錯誤思考。
羅倫佐‧雷耶斯對類人類肩負戰爭的責任沒有意見,雷耶斯夫婦就是軍人,即使一家三口聚少離多,他也還是從父母嘴裡聽來許多。他們擁有尋常人一輩子得不到的能力,與之相對的就是義務,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
不是源自於價值觀,只是因為義務正套在他的脖子上。瞧,那純黑的、金屬製的義務。
「這要是被剛才授課那位長官聽見,你肯定要完蛋。」一旁的哨兵搖著頭,沒說認同,也沒說不認,「你要是被開除的話,臨走前再給我疏導一次吧。」
「滾吧。」羅倫佐踹了對方的椅子一腳,「你才會被開除,一天到晚只會吃。」
「我的實戰課很優秀,其他的又不重要。」
「你可真是個好士兵。」
「謝謝。」
他收起紙筆,給身邊擋路的哨兵來上一腳示意對方滾開。直到對方邊碎念邊讓道,這堂課才算結束。下堂課還久,餘下的課間時間足夠他們這些年輕的哨兵嚮導休息。有些人的精神體早就收不住,和大批穿著制服的學生走在一塊。
像一群放風的動物。
監管中心不教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在培訓學校習得,他們只需要學習如何鎮壓敵軍、如何安撫同袍、如何活用自己的能力。於是什麼是人類、他們和人類哪裡類似這樣無用的問題便被擱置生灰。如果是個後天覺醒、初來乍到的菜鳥,也許會在某天質疑起受訓的必要性,進而引發疑竇、最終迎來身心崩潰。
比起這些,他現在更在乎晚點的課程能不能早點結束、食堂能不能有些好吃的菜。
羅倫佐不只一次為此感到好笑,他慶幸自己不是這種可憐的傢伙,他身邊的人大多也不是──誰在乎這些?在乎些問題並不能解開項圈,也不能多得到兩條槓──他們都是明瞭又現實的人。
他們比誰都清楚該如何在籠養環境中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