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de and S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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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會察覺到不對勁大概是某個任務結案之後。


四季凪說自己抽過一陣子紙煙,潛入任務需要,對於某些不設防的對象一根煙就是最好的自白劑,吸菸室煙霧繚繞八卦橫流,雞皮蒜毛的閒聊像是藏著砂金的泥沙,而他得做的就是耐心地聽上幾分鐘或數小時,從混濁爛泥裡挑出有意義的訊息,延著伏線找到真正有價值的消息。


紙菸是徒勞無功的日子的記憶,他是這樣說的。


但那天セラフ結束任務回到事務所時已是日暮時分,沒有開燈,只有窗台處的一點橘紅火光,香菸已經燃了半截。見他回來四季凪有些匆忙地熄掉了煙:抱歉,不知道你要回來。


他便說了自己不介意。四季凪抬起頭:真的?真的。那句話成為某種許諾,那一個月Room4s只接了一件調查走私的案子,二十四小時幾乎不間斷的監聽與追蹤加速癮頭,四季凪的煙抽得極凶,早上剛拆封一包晚上就見他不耐煩地扔掉紙殼子。セラフ肅起臉問他這是今天第幾包了?


再抽下去身體要爛了。


四季凪嘶了聲:早就爛了,不差這一包煙。菸草的味道滲進衣服纖維滲進牆縫滲進神經,向來不喜歡身上帶味道的セラフ洗衣服時難得地換上帶香氛的洗衣精,建議份量對他來說太多。穿上帶著馥郁人工石榴香氣的內搭時他忍不住皺起眉:這案子還是快點結掉吧,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遲早要一起瘋。


調查的走私團夥在一個風平浪靜的午夜在港邊被抓獲,他們收回了委託人要求的證據後報了警。四季凪在海風的腥鹹中還點了根菸,他隨口問了一句:要戒菸了嗎?四季凪苦笑了聲,好啊,明天開始。


含進濾嘴的下一刻,他吐出菸,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像是一具從來沒經歷過吞雲吐霧的身軀。セラフ替他踩滅煙頭收進紙巾中隱滅到過現場的證據,當時還沒有多想什麼,只是涼涼地說了句真的該戒菸了吧?


那之後事務所給員工放了五天假,他一個人去了東北旅遊,扛了兩個品種的米和一罐威士忌回了東京,上班第一天看見的就是請負人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在事務所內噴灑除臭噴霧和空間芳香劑的樣子,見他來了認真地問:你覺得要把沙發換掉嗎?


這次的報酬有這麼豐厚嗎?他反問,打開了窗戶換氣才勉強讓事務所聞起來沒那麼像童話世界。認真來講浸了一個月焦油和多環芳香烴煙的家具不至於被烙上終身印記,約莫是開門的四季凪被悶了近一周的房間味道嚇得反應過度,致癌物和人工繁花的味道在鼻腔打得不分軒輊。他站在窗邊深吸了口氣,不用問戒菸成功了沒有,四季凪鑲嵌著全新紫黑色美甲的手洗得發白破皮。他好奇四季凪之後對於徒勞無功的記憶力會不會添上今天的室內芳香劑的味道。


之後的日子一如平常的瑣碎,被小委託填塞得忙碌而充盈。也可能是請負人有意避開那些遊走在暗夜邊緣的委託。承接任何委託的事務所也得保護自己,不管怎麼說他也更喜歡找貓弄花一點。


他待在事務所的時間斷斷續續,每次回來見到的四季凪都有機率是沙丘風景,某天他換了隱形眼鏡,然後是金屬細框眼鏡。他也只是誇了句玫瑰金很襯他的膚色。四季凪喔了一聲:你注意到了啊?


一般都會注意到吧?


他注意到的事情愈來愈多,起初是細微之處:語調、用詞、雙手交疊的模樣,然後是第一人稱、寫字習慣,坐姿和走路習慣。他本以為是面對不同委託人的對應,但不是,不只是。那更接近於是間諜隱藏身分的小動作,一種彆扭而小心翼翼的捉迷藏。就像更久之前兩人相濡以沫的那段逃亡行。


惶惶度日的記憶。浪來,浪去,低語的比喧囂的更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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