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lthchem_ram

　　芙蘿拉一手揣著剛記下的設計圖，一手提一籃剛從植物園採回來的藥草植物，快步走在往實驗室的路上，高高紮起的馬尾隨之來回劃出一道道弧線，像勾勒著她此時嘴角彎起的模樣。她細聲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大概是隨口即興，同時在心裡道：「芙洛兒！我們有工作了！我們一定能做得又快又好！」

　　芙洛兒忍俊不禁，她喜歡芙蘿拉口中那句「我們」，這麼一個簡單的單詞卻把兩個人緊密的繫在一起，不分你我，像是一種不易覺察的依偎。很多時候芙洛兒都覺得芙蘿拉像是個童話，直白而天真，單純的美好，脫口而出的字句都是萬丈光芒。比如像這樣芙蘿拉自己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卻微妙地帶著暖意的話，總能點亮芙洛兒的心。她們就像兩個極端。她，芙洛兒，生來就負責面對那些烏煙瘴氣、見不得光的、冰冷的，然後將所有溫良仁善的都贈予芙蘿拉。

　　這樣挺好，芙洛兒心想，這世界是需要一點光。

　　芙蘿拉將東西都放妥後換上實驗袍。或許是正值用餐時間的緣故，偌大的實驗室裡僅僅芙蘿拉一人。

　　其實她很不喜歡獨自待在空蕩蕩的空間，彷彿墜入蒼茫大海中的一粒沙，總有種被全世界遺忘的感覺。「沒有這回事。」芙洛兒第一次聽見芙蘿拉這麼說時，輕聲告訴她：「無論如何，至少還有我會記得你。」當時芙蘿拉沒說話，愣了很久，爾後輕輕「嗯」了一聲。

　　話雖如此，實驗室卻從來都是個例外。寬闊的實驗室裡羅列的器材一件件，在她眼裡猶如一盞盞明火，引領她走向無限可能的未來，每當如是想，儀器便不再冰冷無情，反倒成為無可取代的夥伴。偶爾，在某個芙蘿拉也說不出有什麼特別的瞬間，她會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是從實驗室才開始的。她曾經試圖向芙洛兒說明那種奇妙的覺悟，芙洛兒聽了只含糊著說一句：「或許是吧，畢竟你那麼喜歡研究。」

　　她的確是喜歡研究的，所以接到指令時才藏不住欣喜。而調製營養液對她們誰而言都易如反掌。這樣基本的實驗只是呼吸一樣自然的事，幾乎寫進了本能裡，甚至有餘裕一面說話一面工作。

　　「等等，這個比例稍微改一下吧，別完全照做。」芙洛兒說。

　　芙蘿拉不明所以，還想繼續照著設計圖做，忽然聽見芙洛兒道：「嘿。為什麼人們在星期六及星期日時覺得自己比較強壯？」芙蘿拉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這天外飛來的一句話究竟圖什麼，不待她問，只聞見芙洛兒接著說：「因為其他日子都是虛弱的日子（weekdays / weak days）。」芙蘿拉沒忍住噗哧一笑，手一抖，便往試管裡多加了一滴藥劑。「……改了。」語調微微無奈。

　　原本能完美完成的作品就這麼泡湯了。芙洛兒倒是相當滿意，道：「改得好。之後都照這比例吧。」

　　芙蘿拉還是沒懂，便問：「為什麼？」

　　芙洛兒坦然道：「因為沒必要照做。有點小失誤，代表能力不精，這麼一來才不容易被注意到，這叫自我保護。」

　　芙蘿拉唔了一聲，想不通做個營養液有什麼需要自我保護的——她實在被芙洛兒保護得太好了——但也沒再問，只管照做就是了。

　　在實驗室使用時間到期之前，總算是完成了。芙蘿拉做了很多這樣帶點小「瑕疵」的營養液，足足排滿兩座雙排的試管架。耗費的時間比想像中更多一些，芙蘿拉嗔怪都是芙洛兒偏偏要邊工作邊說笑，芙洛兒知道她不是真心埋怨，倒是真的在撒嬌。

　　端著成品走在廊道上，實驗袍忘了換下來，雪白的衣襬翻飛如朵朵浪花。芙蘿拉的步履比來時更輕快，馬尾大大方方盪呀盪，唇畔笑意揚的是那樣高，任誰都能看出她心情好極了。依然輕哼著曲兒，是完成實驗後輕鬆快活的調子。試管整整齊齊放進收集箱。芙蘿拉喊了芙洛兒，還沒開口就被抓準要說的話，嘴裡心裡都響起同樣的語句，「希望下個實驗任務早點發布下來。」

　　她們默契的笑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