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Halloween

　　金獨子從烏列爾那裡拿到了糖。

　　他甚至連「trick」的音都還沒發出，帶有甘味的雨便從天而降，嘩啦嘩啦落下， 在他急忙攤開的掌心上響起前奏。太多了……。孩子並不是想要抱怨大天使的寵愛，只是那堆成小山的糖果稍有不慎就會崩塌，烏列爾見他困擾，呼呼地笑起。不用一次吃完的，我親愛的獨子。拿出早為他準備好的袋子，曾經手持烈焰的異界神明讓那場糖果雨又下了一次。

　　金獨子從李賢誠那裡拿到了糖。

　　忠誠的軍人聽他說完不給糖就搗蛋以後，從袋子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棒棒糖和造型棉花糖，好幾根，有南瓜的模樣，也有科學怪人的模樣，更有長了角的鬼怪，呲牙裂嘴，卻一點都不可怕。孩子清醒後已能把惡夢一口吞下。我能現在就吃一根嗎？李賢誠應許孩子的提問，他幾乎不太拒絕他，因此笑著看孩子拆開番茄形狀的棒棒糖。當然不是番茄味。很甜。

　　金獨子沒從李智慧那裡拿到糖。

　　他說完那句話以後，海上的王者笑了。糖嗎？當然當然，沒問題……啊。孩子見馬尾少女翻找完全身口袋也搜不出任何東西時反倒噗哧了一聲，抖著肩膀忍笑。而李智慧放棄聳肩，卻不見臉上有任何懊惱。你搗蛋吧。孩子聞言，歪頭思索好一會兒：……本來想分智慧姊一些糖的，現在不給妳了，等明天吧。緊接響起的女孩笑聲像打了勝仗，在擅長的海戰站穩腳步。

　　金獨子沒從金南雲那裡拿到糖。

　　我沒糖。惡鬼變臉，語帶故意，不良的青年想嚇唬初次出門討糖的孩子那般。那好吧。結果孩子意外冷靜，鎮定點頭，說了聲不好意思後轉身離開，出乎金南雲的意料。不對不對！他追上孩子，兩人一大一小並肩前進。你難道不該搗蛋嗎？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孩子轉頭看他：但是，我還沒說不給糖就搗蛋啊。彼此沉默了好幾秒，惡鬼開口：那你補說一下。我不要。

　　最後是劉衆赫。

　　倒也不是故意把主角放在最後，只是回過神來便是如此，也可能金獨子下意識感到彆扭，不想讓對方那麼快看到自己的裝扮，一身黑，從頭到尾，無須明說也清楚理解的程度。這還是金獨子第一次使用髮蠟，很不習慣。

　　他在廚房門口站了好幾分鐘，一直待在他肩上陪他討糖的[999]終於忍不住，「你不進去嗎？」

　　劉衆赫和[81]偶爾交談的聲音從裡頭傳出，模模糊糊的，金獨子邊聽邊回覆，「我會進去的。」

　　「什麼時候？」

　　「等一下。」

　　[999]似乎用鼻子笑了一下，金獨子聽見不禁發出認輸的呻吟，「我現在進去。」

　　他一副如臨大敵，讓[999]覺得更好笑了。

　　劉衆赫當然早察覺他們的存在，在金獨子踏入廚房的那一刻轉過頭，和孩子對上視線，古老的夢想縮了下身子，又鼓起勇氣深入充滿食物香味的空間，他沒問劉衆赫對他萬聖節裝扮的感想，也沒說出那句傳統遊戲活動的口號。

　　站在流理臺上，穿著迷你圍裙的[81]抬頭，「要試吃嗎？」

　　待金獨子點了頭，[81]便拿出劍把其中一塊韓式鮮肉煎餅切成四小等分。那不是狹義萬聖節餐桌上會出現的料理，但既然出自劉衆赫之手，在金獨子心中便是無可撼動的第一順位——退好幾萬步來說，他們過的也不是正式的萬聖節。

　　異界神明失去對時間和節日的概念，錯過幾回，決定即使日子未到也要自己舉辦一次。你倒是把師父的生日記得很清楚，李智慧幫他準備裝扮時隨口說了那麼一句，金獨子不曉得該怎麼回應。

　　他咀嚼煎餅，柔軟，多汁，視線在跳下流理臺一同遠去的[81]和[999]身上待了一會兒才轉到劉衆赫臉上，這個角度正好能瞧清他眼睛的傷疤。

　　「你平常的模樣更適合你。」

　　穿著大件圍裙的謀略家終於說話了，他胸前的包子圖案隨著他的呼吸緩緩起伏。

　　金獨子讀那句話讀得比平時更加仔細。宇宙裡星光閃耀。

　　煎餅被嚥下，舌尖發芽的美味延伸至喉嚨，又到胃，綻放平凡不已的溫暖。金獨子笑起來，開口。

　　「我也這麼覺得。」

　　因為他已經不用當劉衆赫也能活得很好。裝扮成某個存在，正代表不是身為某個存在。

　　但為了裝扮付出的心血是另一回事，金獨子明白男人不是在否認他，不過還是有些失落，所以他也決定說出那句口號，給糖或搗蛋，二擇一。

　　劉衆赫雙手都戴著料理手套，就算有糖一時之間也很難拿出。更何況。

　　「我沒有糖。」

　　金獨子笑得更燦爛了，「……那你可以彎一下腰嗎？嗯，等等也可以，不用現在——」

　　男人微彎下腰。星空一片寂靜。萬聖節或許也成了他們不會忘的節日，從今往後按時度過。

完
2022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