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idance _
那是瑟琳作為哨兵,第一次被疏導。
那時候溫柔的撫平她感官資訊的手溫溫的、暖暖的,像是清晨的朝陽、像是曬過太陽的棉被。當時她睜眼看見的是陰暗破敗的溫室,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瀰漫著白霧與細雨的溫室顯得清冷,過度生長的枝葉茂盛的爬滿破碎的玻璃牆,以及過熟、散發出發酵味道的果實,這裡是一個沒有人好好照顧的溫室。
不,或許稱之為廢墟也無傷大雅,這樣廢棄的程度看起來就像廢墟一樣,瑟琳以為自己在作夢,但實際上這裡是她的精神圖景,不知為何變得如此殘破。
或許是因為突然的成為不想成為的人?還是導師嚴苛的訓練讓她不得不改變自己變得堅強?很多事情她都選擇不說,因為說了也只會被認為是任性妄為、無理取鬧的女孩。
她清楚明白,自從自己成為哨兵來到導師身邊,自己便不在是以前那個可以無法無天的女孩了。
她被繁文縟節束縛、被身分給定義、未來被注定,她的選擇沒有太多,至少瑟琳還知道,為了讓自己的日子不過得那麼辛苦,她得接受這一切她不想要的東西,然後服從它們,成為它們希望她成為的模樣。
那就是成為維雷利亞的軍人,為維雷利亞誓死的效忠。
就這樣也無所謂,反正她所想要的、希望的,她都無法達成,那個妄想可以控制別人,以為世界是繞著自己轉的小瑟琳已經死了。
或許這是她的報應,她罪有應得。
正當她如此想著的同時,迷霧逐漸散去,空氣中不再只有清冷,而是微微的暖意湧上心頭,瑟琳不知道這個空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氣候逐漸開始變化,四周漸漸地明亮起來,陽光從碎玻璃間灑落在雜亂無章的植物上,令瑟琳視線停留的,是一隻黑色的獵豹。
牠靜靜地看著瑟琳,金橘的眼睛看起來有些銳利,但牠並沒有任何的攻擊行為,只是抓著那些爬滿玻璃過度生長的葉子,看似在修剪這片過度茂盛的植物。有時候黑豹也會將那些熟到爛掉的果實從植物上抓下來,將它們踩碎在土壤上,那隻黑色的獵豹就像這個溫室裡的小園丁一樣,修復著這個看起來如同廢墟的地方。
瑟琳看著黑色的獵豹的一舉一動,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莫名的心情,她不太知道什麼形容詞合適去形容那個感覺,但她也跟著那隻獵豹一起,將那些過多、多餘的葉子枝葉拔掉,摘下那些熟過頭的果實扔到土壤裡作為肥料,和那隻黑色獵豹一起整理起這座溫室。
夢裡的瑟琳覺得這段持續不久的時光,既溫暖又和諧,她覺得自己很久沒有感受到這些感覺,暖陽照亮溫室也讓這座花園變得明亮鮮艷,雖然缺乏照料,但卻有它獨特的美,和獵豹一起整理這個地方也讓瑟琳心裡感到舒心,這一切溫柔的、奇妙的不可思議。
她真希望這個夢境可以持續下去,那個溫柔的黑豹瑟琳真想伸手摸牠幾把,但現實催促著女孩趕緊醒來——怎麼離開那個溫室的,女孩已經忘了,但她恢復意識睜開眼睛時,一隻手覆在她的前額上,手的主人似乎是察覺了女孩的清醒,將手挪開了女孩的額前。
映入眼簾的,是看起來跟夢中的獵豹幾分相似,擁有著看起來銳利的暖橘雙眼的男孩,靜靜地注視著她,在女孩逐漸清醒後,她的耳朵再也沒有聽見吵雜又刺耳的聲音,反而是異常的寧靜,以及暖橘眼睛的男孩與自己穩定的呼吸聲。
「妳還好嗎?」
看見女孩的清醒,男孩的聲音說不上溫柔,就是平平淡淡的問了這麼一句,瑟琳還搞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回想著斷片前的記憶⋯⋯世界吵雜的聲音以及皮膚上傳來的麻痛感讓瑟琳幾乎要受不了,她尖叫大喊,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的感官過度的放大,讓所有一切都不斷地刺激與傷害她的精神,然後、然後⋯⋯
「⋯⋯妳還好嗎?」
男孩再問了一次,這次他的手又覆上了瑟琳的前額,他的手暖暖的,不知道為什麼打斷了瑟琳亂糟糟的思緒,像是為她梳開了打結的思考,她逐漸平靜下來,然後用著肯定的單音節回覆著男孩的問題。
「沒事就好。」
男孩收回了手,語氣平平淡淡,與他溫暖的手有著溫度差,瑟琳看著男孩,腦袋裡自然而然的冒出了一個疑問。
「你是誰?」
面對瑟琳的問題,男孩只是頓了頓,似乎是有點遲疑,想了一會後才緩緩地開口。
「凱⋯⋯妳叫我凱就好了,我是嚮導。」
瑟琳盯著稱自己為凱的男孩,後者不知道是怎麼了,開始自顧自的解釋起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妳過載了,還好精神屏障沒有碎掉,不然我也沒辦法幫你疏導。」
「那個老頭子又堅持不幫妳疏導⋯⋯我實在是覺得妳很可憐,所以才幫妳的。」男孩平鋪直敘的說起事情的原委,但女孩直直的盯著她看的眼神,純粹的疑惑寫在上面,在凱解釋完那些有的沒的事情後,看見瑟琳疑惑的眼神,他馬上就發現了瑟琳完全聽不懂凱在說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澤尼斯將官沒有教妳那些哨嚮知識嗎?」
聽聞凱的問題,瑟琳想了想之後點了點頭,凱只是無語的看了看滿臉疑惑的瑟琳,然後大嘆了一口氣。
「我的老澤尼斯大爺啊⋯⋯」真的是快點去死好嗎!根本是活著禍害人間!凱在心裡無禮的咒罵著那個討人厭的將官,然後看了看眼前與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小哨兵。
看來他們有很多事情可以慢慢聊,只怕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