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oom's Guide 婚前準備
譁語/Art y an- 《Someone Got Me Then 七月的訪客》番外,可獨立閱讀
- 時間線設定於2021年7月7日
見到推門而入的人是誰,亞瑟微笑打了聲招呼:「來得正好,我正需要關於領帶打法的專業建議。」
將西裝外套隨意披在右肩,阿納托利聽不出這是種恭維或譏諷,不以為然地挑起眉,往房裡走了幾步後用皮鞋將門踢上。發出「碰」的沉聲的門看來搖搖欲墜,亞瑟只希望它能維持到兩人順利走出這間房。
「說來聽聽?」
「我在溫莎結與雙交叉結之間搖擺不定——」朝阿納托利舉著兩條藉假人打出的領帶,亞瑟試圖在這種瑣事裡添加一點幽默感,「雖然挺顯然地,不會有人注意這種微小的差異,只會覺得男士的裝束千篇一律。」
「倒也未必,伊留沙⋯⋯伊利安肯定會發現的。」阿納托利不甚在意地聳肩,看來不是對於這話題的輕視,而是單純覺得並不是個大問題:「友善建議,還是可以做點新嘗試的,新郎倌。」
說不定你們在晚上把彼此當禮物拆開時會感謝我呢。青年又道,說著這話時態度坦然,讓亞瑟對那個在伊利安行囊塞保險套與水性潤滑劑的模糊形象更具體了點,也不避諱地笑著答應「這倒是個好點子」。
最後,亞瑟難得摒棄了安全牌,對著半身鏡速度不快、但流暢地將絲質領帶繫成優雅細緻的雙交叉結。將漿白色的衣領摺下後,他披上與長褲成套的淺灰條紋背心,隨之將垂落的領帶平整安於扣上的西裝背心中央。
「Guapo.(帥哥)」在一側拉著張椅子坐下的阿納托利吹了聲口哨,哨音嘹亮,讓房裡的空氣似被生生劃破,像是自窗櫺刺入的陽光。
「Gracias.(謝謝)」對非惡意的讚美來者不拒,亞瑟看著鏡面反射上的年輕面容,張揚恣意不失帥氣,笑裡多了超出禮貌範疇的真誠:「托利亞⋯⋯我可以像伊利安一樣,這樣稱呼你嗎?」
「隨便都行,反正名字也不過是個符號,知道在叫我就好。」沒有排拒,阿納托利自然不過道,語氣在許多人聽來無非是輕佻,但從伊利安口中得知他本性的亞瑟並無放在心上。
「也謝謝你對特瑞莎的唐突要求如此寬容。其實你不同意也無妨,『交換親友能緩解緊張』這說詞光聽就缺乏可靠的科學依據,更何況,我想比起我,伊利安應該更需要你。」
「那倒未必。」阿納托利不置可否,以悠閒的姿態往椅背一躺,也不在乎是否會使襯衫發皺,「和你在一起的這幾年,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可不是我。」
「我知道,我很幸運。」
「你是很幸運,但他也是。畢竟沒什麼人能在這樣的歲數,遇到不以繁衍後代為目的,還願意共渡一生的人了。」
「這聽來⋯⋯蠻柏拉圖式的,我們倒也不是那麼純潔的關係。
「先等等,我怕和你在這話題聊得太深入,等一會兒伊留沙又來找我麻煩了。」
亞瑟不禁笑出聲,「但你明明無動於衷,不是嗎?」
「我不否認。」也不欲裝模作樣,阿納托利答得直白,同時也為此表現出幾分興趣:「不過你是怎麼發現的?伊留沙是那種對外只會說好話的人,所以一般人常發現我跟他們聽說的樣子根本是天差地遠——他們的表情很明顯,情溢乎詞,根本不用問。」
「是,他是那樣的人。」聽他這番描述,能輕易想見那個畫面的亞瑟會心一笑。憶起描述摯友時伊利安柔和的面容,他心頭一熱,自己都感覺生澀得可笑。「然而,話說回來,你也是這樣的人,聰明、反應迅速,看似肆無忌憚地玩弄青春,其實並不吝於給予一個不熟識的人體貼。我全然地信賴伊利安,而你也是一個如他所說的、那樣好的人,托利亞。」
因這話僵住面上的輕慢笑顏,阿納托利轉眼便垮下臉開始折騰上好髮雕的大背頭,又將後梳的髮型抓得更蓬鬆隨興了些。
即便如此,他嘴上也不消停:「啊,我明白伊留沙說的意思了,在你面前我們活似抓著安全毯、鼻涕流個不停的胖嬰兒。不是壞的意思,但你身上都快要打上一層厚厚的聖光了,這對一般可以隨意分享童年創傷、卻不願讓人輕易破入心防的成年人而言,更像挑釁?或者說,擅闖私人土地(trespassing)?」
儘管年輕人用詞鋒利,亞瑟卻神奇地沒感受到惡意,就像聽著青春期男孩夾雜髒話的談天,便是不喜人際交旋的他也能輕鬆答應,「你說的在理,所以我在過了二十二、三歲後,就不太擅自去解讀別人了。偶爾為之的心有靈犀能被善意解釋是細心倍至,多了就是令人不適的窺探,像每個人藏在房間櫃子裡的東西,自己知道是什麼、在那裡是種安心;但被別人知道是什麼,就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了,好像非自願的赤身裸體暴露在對方面前。」
雖然更多時候,旁觀者也是非自願的接收到那些資訊。點到為止,亞瑟習慣使然斂下眼,以一個清淺的莞爾揭過,似是為保些許「成人的體面」也似欲蓋彌彰。
「是啊,說得好像別人多想知道那些破爛事一樣。」阿納托利毫不猶豫地戳爛了那層紙,咧開笑容。
亞瑟沒有出言附和,但面上那個讚許的笑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了,破冰時間結束。那我們該怎麼打發接下來一個小時呢?」身上全無祖國保守氣息的北國青年拍了拍手,狀似在宣告什麼——明明房裡只有兩個人——拍得極響的掌聲恰逢其時地打散了先前的低迷氣氛,聽來似響亮的巴掌,但亞瑟覺得那是燦爛的、燒得嗶嗶啵啵的篝火。「亞瑟?」
是在那雙湖綠色眼睛裡的光火。
點頭虛應了聲,亞瑟又笑得更深:「來場德州撲克如何?」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