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bye.
Affogato那天是個晴朗的日子,即使是精靈之森茂密的樹木,也不能完全擋住偷跑下來的陽光。
──很適合道別。
一旦命運吹響它的號角,誰都無法阻止時間的齒輪向前轉動。
當我看見精靈埃米特與帶毒魔獸相遇時,風吹過樹梢的低鳴就像在說:
「這一刻終於還是來了。」
我看著他。
那雙像青草一樣翠綠的眼快速被血色包圍,虹膜上倒映出的是三年前的夢魘。
那雙精實有力的腿衝向毒獸時,比精靈族最自豪的弓箭更快、比最強的光魔法更迅猛。
那雙手高舉沉重的巨鎚,將空氣劃為兩半,毒獸來不及逃開的後腿被砸進土裡,血肉與泥濘彼此混合,再也無法分開。
就像我。
早已死去,只有當年的鮮血滲入土中,沿著這條一路向家卻抵達不了的足跡,將幾縷不甘與執著深深埋下。
這點意念曾在埃米特必須避過族人狩獵時,翻動落葉將血跡悄悄隱藏。也曾在埃米特獨自一人在樹洞裡整夜無法入眠時,撥弄藤蔓想和他說說話。
意念沒有留下多少記憶。
我知道他在族裡是個安靜的傢伙,只有當你主動和他交談,才會從他緊張卻又高興的語氣中發現他會是個不錯的朋友。
我知道他嚮往族裡強大的戰士,他總是學著自衛隊偷偷練習劍術,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勘勘模仿了架式,實際上毫無氣勢。
而現在,三年裡幾乎沒有說過話的他發出悲痛的怒吼,像是恨不得要撕咬下眼前敵人的血與肉。
過去只是模仿大人的他與魔獸戰在一起,凌厲又毫不留情地砸爛了魔獸的半張臉。
我知道他沒有魔法天賦,不管怎麼教都只學得會最簡單的光魔法。
而現在,他在手中凝聚出一團光魔法,那個我曾經教給他的、最基礎卻也幾乎沒有什麼殺傷力的光魔法。
這團光被他壓進魔獸殘存的半臉上,灼燒血肉的白煙裊裊升起,風一吹就散了。
我看著他,那隻沒被面具遮擋的眼睛溢出水光,從眼角沿著臉頰一路向下走,最後只在半途就乾了。
我看著他與暴怒的魔獸在疾跑中交鋒,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森林最外頭,那條陰影與陽光拉出的邊界線。
在他跨出去前,最後一次,我讓樹枝拂過他的臉龐,為他扶正臉上的面具──即使靠魔法固定的它,就算只剩半片也從不曾歪斜。
再見了,埃米特,我的朋友。
願你將遇上新的同伴、展開新的冒險。
而我將在這裡等待,等風帶回屬於你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