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 night.
「四十物十四…討厭鬼…」我不是。
「你應該要對同學好一點…不要惹麻煩…」不是我的錯。
「你...成績...退步了吧!再這樣下去…上學…」我不想去了,不想去了。
「學校…老師說…同學…」你為什麼都只聽他們說,都不願意聽我說。
「都是你的錯吧!」「是你的錯!」「是四十物的錯!」不是的,明明不是我,明明…
「我對你很失望。」不要,不要!
四十物下意識想要抓住那個離開自己的背影,棕灰色的頭髮, 黑白拼接的夾克,被所有人唾棄甚至討厭的夢靨都比不上那人離去時的話語,辯解的話說不出口,伸出手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也許是因為剛剛的夢,就算是開了空調的室內溫度舒適,但他還是水淋淋得像是剛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睡衣被汗水浸溼顯得黏膩,平時就蓋住額頭的瀏海更是因為汗水而沾黏在臉頰上,四十物眨了眨眼,才分清楚夢跟現實。
已經好一陣子沒看過心理醫生了,但這些過去的記憶還是時不時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刻糾纏著他,像是揮之不去的蒼蠅一般厭煩,但這之中最令人還怕的,果然還是最後夢見的那個背影。
從床上坐起,床頭的鬧鐘顯示著距離睡下才不過兩個小時,想著去喝杯溫水再睡,卻聽見外頭傳來幾分動靜,像是金屬器皿和瓷器的碰撞,還參雜了些許的水聲。
走廊上的燈睡前原先是開著,會從門板下透出暖黃的顏色,而此時卻沒有一絲光亮從門板底下的縫隙透出,整個房間只能靠著透進的月光勉強看清,他下了床,手握上了門板。
從廚房透出的光在地上拉出了長長的身影,如夢中所見的背影出現在眼中,像是聽見了十四拖鞋摩擦在地上的聲音,回過頭來露出了個不好意思的笑臉,抓了抓那經過了一天有些塌下的頭髮。
「吵醒你了嗎?」有著淚痣的男人手上還拿著盒速食炒麵,包裝剛拆了一半,一邊的熱水壺正亮著紅燈,咕嚕咕嚕地煮著,往上飄散的蒸氣讓整個空間都溫暖了起來。
「沒有。」搖了搖頭,像是因為年上的同居人又在三更半夜才回家還吃垃圾食物,好看的眉眼微微簇起,嘴邊卻又帶著對這份任性無可奈何的微笑,向前跨了幾步,從背後環住了人。
「我還沒洗澡,身上髒。」矮上了點的人拍了拍環住自己的手臂,聲音輕輕地像是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十四沒有放開手,頭倒是搖了兩下,像是拒絕了放開這動作。
「你快去睡吧,我等等吃完也要去睡覺了,好嗎?」
「獄先生騙人,上上次也是這樣說,上次被我抓到的時候也是。」輕巧的話語被直接地打斷,四十物戳破了他的謊言,他可是清楚的記得,天國獄上上次也是這麼說,結果再次睡醒卻看到他在客廳上吃著薯片看著無聲的美劇,看見自己出現還像護食的倉鼠把薯片往沙發藏,上次這麼說,再次睡醒卻看見他還在書房中奮戰的背影,空氣中飄散的咖啡香氣證明了他根本到剛剛都還在靠咖啡提神苦撐。
「不…那不是那什麼…」還想做出點什麼反駁,卻感覺身後人縮緊了圈著的手臂,把頭埋進了他的脖頸,知道這是他從小孩子就留下來的習慣,天國也不再開口,往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安撫著他。
「獄先生去洗澡吧,我給您做點東西吃。」四十物終於願意鬆了手,沒讓人發現的在髮梢留下了個吻,一旁的熱水壺啪地發出聲響按鍵跳起,壺裡的熱水咕嚕咕嚕的極具存在感。
「你先去睡覺吧,我等等泡…好吧交給你了。」原本還想抵抗的說些什麼,卻在見到十四那有點失落又難過的眼神前敗下陣來,天國只能乖乖地離開廚房,回房間拿換洗衣物。
剛剛還沒被撕開的泡麵被揭開了頂紙,拿出醬包倒入乾燥蔬菜,熱水淹過面體再被蓋上了固定不讓熱氣蒸散,四十物從牆上拿下了個平底鍋,打開冰箱拿了枚雞蛋。
鍋子裡加了點油,加熱到鍋子裡滋滋作響,調整了火焰打入雞蛋,等了些時間直到蛋白成形,用鏟子一下翻過,找了個瓷盤先放著。剛剛的速食炒麵被瀝乾了水分,倒入鍋中加上醬料包,翻炒執刀飄散出香味,每條麵體都裹上了微酸的醬汁,變成可口還帶著點焦香的炒麵。
盛入盤中時十四想了想,先是撒上了層海苔粉,擠上原先附的美乃滋,再從冰箱找出了包好的紅薑,拿上砧板切了一小塊,紅色微辣的薑體再被切成了細絲,點綴在炒麵的頂端。
白色的瓷盤被放到了桌上,天國卻還沒有從浴室出來的意思,微微側耳,除了水聲還能聽見小聲地哼唱,十四露出了個淺淺的微笑,捲起袖子開始刷洗剛剛的鍋子。
天國擦著濕髮出來時空氣中飄散著牛奶的味道,進到廚房時十四正在攪拌著淺藍色的瓷鍋,見到他出現露出了像是發現稀世珍寶時的笑容,拉著他坐上面前放著炒麵的座位。
沾著蛋黃吃掉最後一口麵後,天國的面前放下了個白色的杯子,抬頭疑惑的一看,卻發現四十物也拿著個黑色的杯子做在了對策,灰色的睡衣蓋住了半個手掌,他正托著腮對自己微笑。
「別等我了,你先去睡吧。」天國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早就不晚了,關心著小孩子睡眠和長高問題的律師先生,卻是下意識地忽略了他早就比自己還高的事實。
對面的人搖了搖頭,指尖敲了敲瓷杯,天國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的溫度不燙人,液體滾過喉頭時還帶著一點香甜,仔細品嘗應該是加了點蜂蜜,黑髮的少年就這麼看著他,嘴角的笑容淺淺的卻沒有落下。
瞌睡蟲像是在喝完牛奶之後就找了上來,天國放下杯子打了個呵欠,站起身來把杯子和瓷盤泡到水哩,擠上幾滴洗碗精,動手刷洗了起來,少年被趕回了房間,卻是片刻又折返了回來。
看見走廊上抱著枕頭的少年,低著頭站在他門外,天國的笑帶上了點無奈,卻沒有要拒絕的意思,打開門讓他進去,自己則是轉進一邊的盥洗間,對著鏡子邊打呵欠邊刷牙。
進房間時少年已經霸佔了床的一角,明明是大床卻是慣性的蜷起身子,縮起了腳像是極度缺乏安全感,Amanda被留在了隔壁,跟獨佔一床的粉紅小豬不同的是有些手腳不適從的十四。
天國走到了另一側,掀開了被子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蓋上被子藏起腳後睡意來襲的極快,卻還能隱約感覺到一個熱源貼近了自己,環上了自己的腰,沒有推拒這份溫暖,天國找到了個位置,把人納入自己的懷抱。
「晚安,祝好夢。」意識墜入黑暗前,一絲祝福飄散在暗了燈的室內,又回復了一室寂靜。
「您也晚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