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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fka712


  他身處迷霧。


  「為什麼,要這樣做……?」明明看不見身影、抑分不清性別,帽匠潛意識仍覺得出聲者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也不知道對方在向誰詢問、又被做了什麼事,待帽匠再度清醒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已然回到自家廚房。他是在準備料理的過程不小心睡著了嗎?還好之前只是在切菜,要是烹飪中睡著可就危險了。


  但這並不代表使用刀具途中失去意識沒有風險,證據就是他的左手食指被鋒利刀刃切開了一道破口;炭化的手指不再流出鮮血,某種漆黑的粉末從傷口向外飄散到空中、停留一段時間才逐漸消散 ── 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他試探性把手指送入口中吸吮,不知道這種止血偏方還有沒有用,舌尖並未嘗到鐵鏽味、反倒傳來了熟悉的灼燙感 ── 與他這些年來每天服用的藥粉完全相同。


  帽匠抽出食指,盯著上頭未乾的唾液發呆。




  太陽落下,人偶自沉眠中醒來,環視店內卻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它啟動山羊玩偶、讓其長出機械四肢在店內尋找主人的魔力來源,小跑步跟在對方身後進入廚房。


  山羊玩偶親暱地在帽匠腳邊蹭了蹭,人偶越過他的肩膀探頭出來,一臉好奇地問道:「你盯著手指發呆幹嘛?該不會還在介意我之前說它們醜吧?」


  「啊……不,沒什麼。」帽匠反射性要把食指的傷口藏起來,失去血液雖在意料之中、那些黑粉與藥的關聯,則讓他本能地覺得自己不該繼續深入。


  人偶瞇起眼,「我以為你早該知道事情瞞不過我。我最討厭契約者在我面前撒謊。」它強硬地抓起帽匠的左手檢視,看到傷口的瞬間、便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在想什麼?」


  「我只是在想,這些黑粉嘗起來的味道跟『藥』一模一樣……」隨著帽匠口中吐出的字句越長,人偶心中的警鈴也越響,「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身上的傷口也不斷飄出類似的黑粉。」


  「 ── 這些年來,我是不是其實都在喝你的『血』?」待帽匠說完最後一個音節,人偶內心終於只剩下一片死寂。


  ……果然,不管曾經遺忘多少次,對方都會再度想起這件事。帽匠至少詢問過五次同樣的問題,每一次都被它洗掉了事發當下的記憶。


  至少人偶最重要的秘密沒被戳破。它還沒準備好,每多相處一天、內心的不捨又增加一分,即使經過長達十數年的道別,仍未能讓它完全放下。


  每天太陽即將升起時,返家的人偶看到炭化的指尖和逐漸向上侵蝕的球形關節,它都在想如果這樣的日子一再繼續、帽匠會不會終有一天不再是人……等到完全失去人類形體的那天到來,他會恨我嗎?


  不斷用同樣的理由洗腦對方,也許哪天就會失效,於是它給自己訂立了時限。


  如果它能趕在異變侵蝕到心臟之前,於這片一望無盡的迷霧中、找到適合對方的安身之所 ── 無論最後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它都會選擇放手。




  人偶抬起頭,金黃瞳孔中映出一抹青綠,毫無溫度的雙唇與對方相貼,帽匠呆滯地眨了眨眼,幾秒鐘後整張臉連耳根處都紅了,「奧、奧菲莉亞?你怎麼了?」他記得自己剛才還在準備晚餐,怎麼回過神來就被人偶親了?


  人偶撲進他懷裡蹭了蹭,趁機用魔力將帽匠手指上的傷口復原,「沒事,突然想親你,不行嗎?」


  目睹一切的山羊玩偶轉過身子,一彈一彈地離開廚房、留給兩人獨處空間。就算身邊已經沒有其他人在,帽匠仍感到窘迫;人偶是他第一個感受到自己似乎動了情的對象,即使兩人相伴多年、他還是抓不太準與對方應有的距離。


  最後他低下頭,快速在人偶唇邊印下一吻;轉身回去切菜的同時,耳旁還能聽見後方傳來輕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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