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Moon
索斯提斯的血液汞得厲害,沿著皮膚表面裂開的紋路像是要燒起來一樣發燙,感官比平常還要更加敏銳。米米特在隔壁蒸餾藥水,她的腳步聲比平常還要沉重,抬起手臂的時候發出了吃力的哼聲、結晶在皮肉滋長發出噁心的聲響。
月圓之日,索斯提斯倏地想起米米特早些時候的叮嚀:別害死我們。聽到的當下沒什麼,可是在滿月回想就足以刺激龍暴躁的脾性。他惱怒地扯了扯綁住雙手的粗繩,喉間發出隆隆作響的低吼,口水無法自抑地流。他可以感受到力量湧現,卻像是難以控制的火焰一樣亂竄。而他的神智清楚得很,再明白不過現在的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是撕咬、是進食、是——
一個細微而且難以言喻的聲響使他轉頭。
在索斯提斯眼裡狼狽得不成人形的舒,像一團散亂羽毛一樣,詭異的聲響來自於對方麻木的動作。「喂,舒。」龍豎型的瞳孔擴張,聲調提高了幾度,語氣參雜著幾乎懶得掩飾的興奮。
半晌,舒抬起頭來,像是聽見了索斯提斯的聲音,空洞的眼神卻越過了他,沒有停留在他的身上。然後再次地——舉起匕首對著覆蓋鱗片與結晶的手臂削下,機械性的動作讓索斯提斯想起曾經看過的煉金人偶。呆愣的臉龐失去光彩,比平時看起來得還要更加流離失所。
哈?索斯提斯笑了出來。好啊,這裡不就有一塊不會跑的肉嗎?
「⋯⋯那個,給我。」索斯提斯指著刀子。「然後你也過來。」
木然的人晃到他的身邊,這也是滿月的作用嗎?索斯提斯的眼睛彎成月牙型,輕而易舉地扯開限制住雙手的繩子,一手搶過舒的匕首,硄地扔去一旁。然後他抓起那被龍麟覆蓋的手臂,看著結晶生長更甚,削去的地方甚至又重新開始生長,剝落的麟片下是血淋淋的皮膚。他聞到了血的鐵銹味,野蠻的腥味像是晚餐鈴一樣,一下一下地刺激龍的腦門。
管他的。索斯提斯發出嘟噥。反正他現在也感覺不到痛。
咕嚕。飢餓的龍嚥下口水,近乎粗魯的扯著人的臂膀。咬吧、咀嚼、啃噬——他幾乎沒有留下任何一點仁慈的遲疑,張口便緊緊地咬住舒的手臂,結晶與尖銳的犬齒相互擠壓,在他的口中發出細微而刺耳的聲音。只需要,再出點力氣。索斯提斯張開的嘴角揚起,喉底不詳的吭哧聲就和野獸一樣原始。別享受了,趕快滿足這永無止盡的慾望。
結晶傳出不詳的爆裂聲,索斯提斯稍微鬆開了一點,再次下口時看準了鬆動龜裂的麟片,他知道麟片就連接著人類脆弱的皮膚,也一清二楚底下等待他的是何等饗宴。他使力一咬、一扯,將整塊結晶撕扯開來,溫熱的鮮血濺上嘴唇,化為碎塊的晶體在他的齒間滾動,發出喀喀的聲響。
眼角餘光可以瞥見舒幾乎是以一個旁觀者的淡漠態度看著索斯提斯,即便猩紅的血恣意流淌,金黃色的豎瞳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張露在外、血肉模糊的手臂,他仍然無動於衷,甚至是有些呆滯的將目光移到龍雙角間的發熱球體上。
索斯提斯喀嚓喀嚓的啃著,發出滿意的咕嚕聲。「這個啊。」他晃晃腦袋,眼底帶著癲狂的笑意。「煉金弄出來的。」
差點死掉的小獎勵,舒舒。他繼續埋頭尋找堅硬的結晶,嘎吱嘎吱。一邊呼嚕著幾乎沒人聽懂的話,一邊吞下沾黏血肉的硬塊。
活下來的那個贏,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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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米米特瞳孔震動,是怎樣?
滿月是少數能夠讓她感到真正平靜的幾個日子,儘管她知道那是龍熱後遺症,不應該倚賴這樣看似祥和實則危險的安寧,但是什麼情緒也沒有的感覺確實不錯⋯⋯那她現在湧起一股無奈是怎麼回事?
她只不過離開一下子,房間像是被颶風掃過,最嚴重的是本來乖巧待著的兩個男人,讓她清楚明白她低估了月圓對他們的影響。索斯提斯抓著舒的手臂咬咬啃啃,舒看著米米特一臉平和,彷彿對於她內心的驚滔駭浪嗤之以鼻。
索。她緩慢地靠近索斯提斯,先是拿起落在地上的匕首用鈍端戳了戳,龍發出護食般的低吼,倒是沒有其他動作。
「舒⋯⋯」她無力的試圖喚起另一個夥伴,好在舒似乎還能夠對她的聲音作出反應。「你⋯⋯讓他咬著,到床上去,我綁起來。」
費了一番功夫終於讓一龍一人安置於床上,米米特重新綁好粗繩,這次將索斯提斯手腳和身體都捆得扎實,要命,她氣喘吁吁的轉動因為結晶而僵硬的關節。再來,得讓執拗的龍鬆口,她小心地從他咧開的嘴角灌下藥水,好不容易有鬆脫的跡象,她馬上拉著舒的手臂脫離龍口。
「還有你。」米米特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舒淌血的傷口、深可見骨的刮痕、紛亂的齒印,也把舒安頓在床上後,她安靜而迅速地替人包紮,然後前去沖了一壺熱茶。「蜂蜜⋯⋯加了一點罌粟提煉的藥品,總之喝下去。」
休息一下吧。女孩疲憊的呢喃在靜下來的室內中邈散,圓月的光線減弱,闃黑的夜空與染上一絲乳白。三人雜亂的氣息逐漸平緩,達到和諧的頻率。
「米米,我餓了。」
「⋯⋯」
「這什麼?米米特浮士德,妳給我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