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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ject_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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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正事就別找我。」

  他轉身離開,徒留你獨自佇立吸菸室內。

  這個男人還真是寡言啊——你後來對其他同事如此感嘆。

  他們只面有難色地別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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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了。」

  你替客人點燃一支在口袋裡塞得皺了的菸。

  搖盅、洗牌、成就平方數的壓克力碰撞,鐵椅支架隨著踮著的腳尖抖動吱呀地響,誰偏頭唾痰、誰昂首喝酒,數著鈔算著牌計著帳,呼吸全是刺激物的人睜著一雙雙血絲攀附的眼,酡紅的臉在昏黃的燈下沾染殷切,盼望東風吹入掌心、憑之扶搖。

  那個用藥材代指自己的人亦是如此,進門時還像個行屍走肉的人晃到了桌前便活了過來,深深吸了口氣後緩緩地將菸往一旁吐,在一片朦朧裡掏出鈔票。

  你知道他會輸。無論是因為職業必然的計算、抑或因為對方極糟的運氣,你暗自數過對方來到這桌時的輸贏,早就發現這人在虧錢之前絕不會停手——於是你今日特意促狹地感謝他關照生意。

  那人懶洋洋地瞥來,蛇眼似的形狀裡似乎含著餘燼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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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一根?」

  與你接頭的線人靠在牆邊,低頭去掏菸盒時毫不在意垂落的長髮。

  死巷裡的垃圾味熏得你沒什麼談話的興致,得到難得的抽菸邀請時你沒欣然接受、更沒説不好,看對方往寬大的口袋裡掏了又掏,先給你一疊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又傳來油快耗盡的打火機,於你耐心將罄時睨來一眼,這才讓忙碌的對策課成員意識到自己手裡握著這一次的情報。從這人身上得來的資訊事實上可有可無,不過你們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更近乎於無,於是這條幫助不大的線便持續維繫;偶爾想要做點閒差時,你便會主動要求和他對接,而無論他收到了多麼荒唐的時間與地點,總隨波逐流地答應。

  將紙張收妥,你看著那枚打火機猶豫半晌,最終決定也把它一併塞進口袋,得來一串響徹暗巷的笑。

  「那只是垃圾,」男人搖著頭道,伸出受過傷的右臂把打火機撈了回去,終於把臉上那撮頭髮往旁撥去、打開了被壓扁的菸盒後盯著它老久,你主動伸手時卻匆匆地往回抽。「⋯⋯唔。」

  他當著你的面把本要慷慨分享的廉價香菸塞回口袋,絲毫不顧你飽受背叛的目光,蔚藍的袍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彷彿下一秒就要落在廢棄物錯落的地面。

  「拿你的薪水去抽點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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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錦塵。」

  得知那人的本名後,你當著他的面為「禁生」這樣毫無誠意的諧音代號笑了好一陣子,直到對方習慣性蹙起的眉頭都鬆開了,想到自己只要發音歪一些就能直呼其名還是會忍不住發笑。你相信你能稱得上是對方的朋友,這般發言沒得到任何反駁後變本加厲,有事沒事便要蕭先生、蕭先生地亂喊,不喊到男人開始撓耳朵絕不罷休。這人想要與過往的自我完全切割,你許久以前便有所揣測,可現下得來的坦誠似乎昭示其他——

  是意圖重新直視往日?抑或終於連壓在骨骼裡頭的陰翳都準備剜去?你沒特意想要捉著人的衣襟逼禁生將胸臆裡的話語全數吐出,不過你想,無論對方想要做什麼選擇,你終會是支持者、再不濟也是見證者。

  「蕭錦塵。」於是你張口嚷嚷。每次被用本名稱呼,那人總會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你,然而男人從未真切抗議,你便笑嘻嘻地繼續下去。「你輸牌會不會是因為沒戴眼鏡看不清楚?」

  禁生盯著你,兩秒、三秒,發現你沒打算改口後終於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是揚起的。

  幾週後,你發現他偶爾會戴著你送的眼鏡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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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唇舌是苦的,嗓音也是、淚液亦然。

  人無完人,你早就明白,而蕭錦塵更是不完整的人中碎塊更難拼湊的一個,稍不注意又要將自己摔得更加無可挽回,彷彿生來便是為了成為原名裡的一點塵沙。無數次在他舌尖嘗到濃厚不改的菸草味後,你習慣閉眼感受他托著你腰背的力道、擁抱間逐漸浸染衣服的體溫、低頭去吻鎖骨時掃過皮膚的睫。靡爛,你偶爾想這麼形容他,照射了多少陽光仍至多是灘學會反射的淤泥,看過了多少電影還是鍾情於超脫現實的悲劇,如何響亮的歡笑盪到了最後依舊是那人喉頭嘆的一口沉沉的、滿是尼古丁的氣。

  一吻畢,那人晦暗的眼裡裝著簇小得脆弱的亮芒,望得你下意識想探舌去舔、視內裡的火舌為對方又一片舌,欲從柔軟得裸露的喜悅裡品味所有拖拽彼此沉淪的溝壑銳角。

  禁生像早被碾碎的花,輕盈虛浮,吁氣吁得稍重便要散落一地,怎麼使勁也撈不回來。

  但男人去完賭場會用身上剩下的零錢換一把糖果回到你們拼拼湊湊構成的家,就著身上的酒氣不容置疑地塞入你手心。

  於是你再度想起一首錯字滿盈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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