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ver and a Day.
窗邊不請自來的是混著溼氣的陣風與惹耳的噪音。
縱然夏季的開始使氣溫漸循暖活,那也僅只是相較於冬日的寒冷,仍有幾分刺骨的寒風領著阿道夫來到前廊,揮手將窗子閉上。為數不多的步伐,男孩在那幾秒鐘內想著,若不是他的血統使他聽覺靈敏地過頭,就是莊園那座由鐵柵欄焊成的大門年久失修,粗糙的連他站在房內都能聽見門扉敞開的過程。
阿道夫伸出手指,輕輕一彈扣下窗戶的鎖,爾後視線透出玻璃注意到了熟悉不過的身影,緩慢不徐地正在葡萄樹林中開闢的道路上前行。他默了幾分,便轉身回到自己的書房。
他從抽屜裡翻找出一只彩雕的鐵盒,盒內用層層紅軟布堆疊,穩躺在中央的是把做工精緻的銀鑰匙,取出那刻漫長的安睡終於完結,繫在圈上的緞帶讓阿道夫能夠愜意的甩晃著它移動。
踩著階梯通往地下室的路徑勢必得繞過大廳,不出所料地聽見了傭人與父親的招呼聲,還有即便分隔多時也依舊能憶起的嗓音,阿道夫在飄過來的話局中隱約聽見自己的名字,但男孩並未露面寒暄,而是徑直往地窖走去。
酒窖的門鎖通常不會使用,那對於經營釀造葡萄酒的家族而言沒有必要,只會徒增來往時的障礙,上個季末的展售會他製作的葡萄酒得了獎,那使他獲得了一整架專屬於他的貨櫃,用來擺放他研發或是儲存、甚至是已經被預訂的作品。
儲藏酒桶的地窖相當寬敞,即便一身輕盈他也得走上些會,方才他瞄了眼,久違的人穿著身黑紅相間的衣服,與她給人的印象─ ─以阿道夫個人的感想來說,並不是那麼相襯,也許是規定的制服吧,腦裡還有印象這次那個女孩說她要去上學來著。
想到這裡男孩不自覺蹙了眉頭,先去遠方旅行以後帶著一身黑魔法返鄉,接著才去正經的學校讀書的女孩,他這輩子或許不會認識第二個。
可她是可蕾米.柯里索貝爾,所以那又有什麼奇怪的。
從談得上的記憶來講,或者該說任何時候,對阿道夫而言她都是個不受控的人,她不是個狂野或者做事不經大腦的人,但她總給人一種渾身無力、過度慵懶的感覺,在阿道夫眼中可蕾米就像是如果不提醒她,她甚至會忘記要呼吸。
阿道夫可不認為自己衝動,但跟她在一起,時間的流逝實在慢得像是他急性子。
有那麼一度,阿道夫曾對於可蕾米這輩子都會是那樣深信不疑。
直到她第一次旅行回家,用旅途捲來的風吹散了這個念頭。
她還是可蕾米,仍舊是柯里索貝爾家那個眼神呆滯的姑娘,卻有那麼幾回,阿道夫覺得她眼裡多了幾分他無法言談的事物。她在旅行裡經歷了什麼?是見識到了驚人的魔法、書卷並未記載的生物,交到了知心的至交還是承受生死交際的驚險,又或者是任何阿道夫無法想像的東西。
阿道夫沒有過問,只聽了午茶時她主動提及的那些部分。
他從來以生在羅倫茨家感到自豪,他崇敬家族的事業與名譽,也希望能夠在成年後肩起繼承人的職責,所以他本來未曾想像過離家,但在可蕾米眼裡偶會閃爍的那些映入自己眼廉就成為了遠行的幻想。
究竟要去什麼地方,在他幾歲的時候,阿道夫暫且得不出答案,這不代表他沒有想像過,甚至不僅一回。
當他還在腦裡規劃著的時候,可蕾米又離鄉了第二趟,阿道夫沒有感到訝異。
畢竟縱使他們在葡萄樹蓊鬱的影下度過無數個春天,酷暑蒞臨時將他們逐年成長的雙腿浸入溪水,拾起任何一片再訪的秋季裡落下的楓葉,風雪圍繞的夜裡慣例地聚在爐火前享用熱可可與薑餅。
他們也不可能,無論何時都待在一起。
即便如此,她仍然會在旅程的結束裡回到這個地方,所以在也提起手提箱遠去以前,阿道夫明白了自己所擔任的角色。
男孩的步伐停在酒醮深處獨立放置的木櫃前,把銀鑰匙安進形狀相符的鎖孔,掀開了玻璃門後從裡面捧起一瓶酒,重新扣好鎖頭便別過頭回到樓上。
他來到可蕾米面前,將酒瓶舉在半空代替了客套的招呼,深紅色的液體隨著波瀾於瓶中輕輕搖曳,在陽光上閃著爛漫的光彩,想必她能夠清楚地看見羊皮紙製作的酒標上用手寫的字騰上了「私人釀造」,與彼此的名字。
「妳絕對會跟我要第二杯。」男孩的口氣裡充滿了生來俱有的傲慢與對紅酒的自豪,仿佛是在展現畢生心血之作,傾注了他所有的才華與技術、知識與能耐
─ ─ 還有用一整個春季醞釀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