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永恆的你」

　　並非盂蘭盆節的日子，加上又是清晨時分，本就人煙罕至的墓園裡只有一道瘦削的影子兀自佇立，身形筆挺，動也不動地彷彿能夠和氛圍融為一體，顯得更加靜謐。

　　一隻狗倏地從不遠處的草叢竄了出來，在墓碑間橫衝直撞，終於打破了這份安寧、也打斷服部耀的思緒；不經意對上那雙晶亮的藍眼睛時令他有一瞬間失神。

　　他隨即勾起唇淺笑，低聲道真是笨狗。

　　那隻狗很快跑遠，沿路歡快地叫著。這麼鮮活的景象和眼前冰冷的墓碑呈現對比，又使他無法遏止地感到一陣難過。

　　他仰頭長吁出一口氣——昨夜下過一場雨，此時吸進肺裡的空氣都帶有一點濕潤的氣息——天空明亮的淺藍倒映在他的灰藍的眼裡，像是添了一抹淚光。

　　今天的天空真是太澄淨明亮。他心想。這樣真的有點不像他自己，他抬手爬梳過瀏海，有幾分自嘲的意味，隨即點起一根菸抽，胸口起伏的節奏更緩，似乎是在壓抑情緒。

　　將菸叼著，他舀起一盆清水淋在石碑上，水嘩啦啦流過「立花家之墓」幾個字時，他驀然想起凜凜花哭泣的樣子。

　　很少見，總讓他忍不住想要調侃、讓想要塞糖果給她，逗她笑。畢竟，她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雖然，她笑起來的樣子也並不常見。

　　但現在，無論是怎麼樣的表情都再也見不到了。

　　他斂下眸，把小蒼蘭和紫花藿香薊組成的花束放在石台上。

　　這些花的顏色令他直覺很襯這個人。小小的花朵、開得有些內斂，可又輕易吸引人的視線。

　　「真是，平常那麼淡然，怎麼就偏偏那時候衝動了呢？」菸燃到尾端，燙到了唇，他咂咂嘴將菸捻熄在攜帶式煙灰缸裡。

　　最後一縷甜味也逸散，只餘滿嘴的苦澀。

　　在他們交往的期間，少有的幾次爭執多半是因為立花凜凜花一意孤行又愛逞強；服部耀既欣賞又擔憂她的這份堅持，有時候只是想要阻止她冒險⋯⋯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根本不是沒問題啊。為什麼不肯更早一點離開呢？是想要保護她的，結果反而是他⋯⋯

　　或許自己到最後卻什麼也留不住。

　　思及此，他有些挫敗地蹲下身。

　　墓碑周遭被打理得很乾淨。一方面是因為他會儘量抽空前來、一方面是因為立花的母親也會偶爾來看她。他乾脆坐了下來，從懷中掏出草莓牛奶，又哂笑道：「你這笨孩子。」

　　這不是有好好被愛著嗎？

　　服部耀想說的話有很多很多，卻無論如何都會回想起倒在他懷中時凜凜花的表情，那似乎是在說著：「吶，大叔，你看，我做到了哦。」

　　「你不是答應過的嗎？『老師』。」

　　——明明都說好了，會好好愛惜自己性命的。

　　就忍不住又有點想生氣，他乾脆把吸管插進牛奶包裝裡、大口喝著，又對著墓碑上的照片道：「因為你說話不算話，所以不給你了。」

　　究竟是幾年過去了？服部耀也說不清楚……更或許，是他下意識地不去算清楚，讓一切維持在朦朧的狀態，彷彿這樣就能夠說服自己像是一場還沒能醒來的惡夢。

　　離去時他懷著各種思緒，沒注意到走岔了路，甜美柔和、帶有些微麝香的氣味竄入鼻腔，他一抬頭，滿牆盛開的紫藤花映入眼簾，成串的粉紫色小花隨風搖曳，令他再也邁不開腳步。

　　半晌後，他抹抹臉，爾後又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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