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ver.

Forever.


拉斐斯特清醒時,月亮就在天頂不遠處,夜裡活動的鷹鴞見到他便從樹梢發出咕咕,警戒著忽然動起來的人形龍族,他望了夜間的夥伴一眼,讓牠們得以確認這副軀體並不是裝著白天的靈魂,在幾番不必要的騷動後逐漸恢復平靜。

他聆聽森林的低語,確認沒有任何異狀後,步出乾燥的山洞往湖邊走,沿途取出他與帕米爾特身邊唯一一件斗篷,仔細遮蓋背部及手臂周遭,以免晚風和夜露的寒氣侵入體內,「會餓嗎,帕爾?」他略低頭對著胸口附近低語,撫摸著胃腹探索是否有一丁點異樣,「今晚我會幫你多偷一點煎餅,你喜歡烙鐵燙過的麥子香,對吧?」

他半跪在湖畔,掬水清洗冷冽堅毅的臉龐,搓洗容易滯留氣味的脖頸和耳後,「今天我們要在城鎮逗留久一點,可能沒空去狩獵。別擔心,我找到一頭巨大母鹿躲藏的樹叢,晨曦前我會將牠帶回來給你。」

拉斐斯特對著水面上的倒影嘆氣,水滴時不時從他的下巴滴落,波動的漣漪影響臉孔變化,孤高冷傲的眼神有瞬間看起來淡漠而疏離,就像他每天都冀望能親手觸碰及陪伴的人,「你放心,不管要花多久的時間,我一定會找到方法,讓你不必再過寂寞的日子。」

踽踽獨行多年的龍族青年站起身,環視四肢與腰後的武器和裝備沒有遺漏,一手拉緊斗篷,無聲遁入森林的黑影之中。他需要在月亮偏西前走出通向城鎮的捷徑,才不會讓帕米爾特在危機叢生的陌生環境醒來。他的腳步極快,捏起指尖用小簇的龍息之火燒去荊棘,順帶驅趕有眼無珠的狼群野獸。

拉斐斯特花費大把氣力,才讓帕米爾特相信是自願離開海濱安全的窩,踏上這趟儲備秋糧的狩獵旅程,成功短暫告別不停妨礙拉斐斯特照顧帕米爾特的女精靈。拉斐斯特本可等待帕米爾特變得更加強大,依照他們的天份和經歷,等待那天的到來只須轉眼,但精靈術士古法的傳聞在近幾年越來越清晰,他們不斷從據稱經過穆理遺跡附近的商人口中聽聞,居住於遺跡附近的神祕精靈長相都兩兩相似,卻沒有一人以上是由同一位母親分娩誕生。

帕米爾特不喜歡商人故弄玄虛的複雜說詞,所以困惑地搖搖頭,問矮人到底要不要買他剛製好的鹿皮劍套;可是拉斐斯特一聽便明白,那就是他想尋求的答案:面容相似的精靈只有一個是從母體誕生,其他則是伴生守護的結繫親人,就像他和帕米爾特。

拉斐斯特沒辦法向商人詢問細節,他壓抑想追根究柢的瘋狂衝動,深怕嚇到還不知道他存在的帕米爾特,同時隱隱期待商人會繼續說溜嘴,那怕透露一星半點古法流傳的蹤跡也好,也就是在這時,他藉由帕米爾特的眼角注意到人群之外,有道銳利的視線緊盯著帕米爾特和商人。拉斐斯特暗中觀察對方,一一檢視顯然和他同樣知曉古法存在的反應,總算在那人轉身時看到他腰間精靈術士專屬的公會印信。

這就是他今晚「狩獵」的目標,他需要釐清那名精靈術士屬於什麼流派,又知道多少關於古法的消息。

穿過捷徑之後,唯一的困難是越過設有守衛的城牆。拉斐斯特靠著在草叢中緩慢移動掩飾蹤跡,避開火炬的光影,抵達幾日前便準備好、將牆垛掏挖殆盡的通道,他用斗篷蓋緊頭部,預防泥沙掉入髪隙,爬出來時又再三整理帕米爾特和他珍貴的衣物及潔淨的手腳,趁夜間巡守能察覺動靜前俐落遮住地洞,低頭隱入夜色。

拉斐斯特在腦內將城市分作數塊區域,每晚逐步排除精靈術士可能出沒的地方。旅店及酒館區是他第一晚搜查的地點,除了投機者便是正在享受淫樂的吵鬧份子;第二晚他潛入市鎮中心及巡守隊附近區域,思索這類具備高強魔法能力的專家,應該會居住在容易接到任務的地方;今晚他要探索販賣專業裝備的街區,尤其是販賣各類強化魔力容器的祕術商店街。在拉斐斯特眼中,那名精靈術士並不像是四處漂泊,所以身上並沒有他或帕米爾特已經洗不去的孤獨。

深夜的祕術街比白日更加陰森,櫥窗內金缽或祈福的獸骨全發出不明螢光,空洞的窟窿瞪著拉斐斯特。拉斐斯特抬頭冷靜觀察此處的房屋構造,抓住營養不良的爬牆虎稍微測試,雙腳跳躍後蹬牆,飛鳥般竄上朝外延伸的陽台,接著四肢併用翻到結實的木造屋頂。他不必多加揣測,便注意到祕術街原來還有後巷,漆黑的排狀屋戶中,有一扇窗隱隱透出火光。

拉斐斯特皺眉,他蹲伏在屋頂,思索要不要等待那扇窗戶也陷入沉睡,但森林裡逐漸微弱的鴞聲正警告他,時間在無情地流逝。拉斐斯特握緊帕米爾特自製的飛索,將獸骨鉤爪換成尖石,低身衝刺到發亮的屋子正上方,側耳傾聽,再沿著屋簷的樑木晃入,躲在窗框底偷偷往內看。

他要找的精靈術士就在裡頭,埋首對著一本紅皮巨書喃喃自語。拉斐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他必須緊握尖石直到嵌入掌心才能控制澎湃的興奮,睜大眼睛審視牆邊從地板到天花板的巨量收藏。

就算這名術士不知道古法的施行方法,其中也必定藏有許多帕米爾特得以安全活在世間的重要資訊。拉斐斯特反覆打量術士的藏書,每本書的書脊都令他感到充滿希望,促使他收起飛索,轉而掏出割裂獸皮用的小刀,眼睛直盯精靈術士的背影,屏息插進窗戶與窗框的空隙——術士太專心研究,沒有發現木頭被撐開的嘎吱聲——,耐著性子一點一點破壞可供潛入的通道。

「啊,我還想說是哪個身手不得了的盜賊。」蒼老嚴厲的嗓子忽然從拉斐斯特身後傳來,身影還在室內的精靈術士不帶痕跡甚至瞞騙過龍族傲人的五感,居高臨下注視渾身爆發殺氣的拉斐斯特,「孩子,有什麼事需要深夜來找老朽?」

拉斐斯特猛然朝精靈術士投擲小刀,由帕米爾特每日仔細保養的刀刃居然穿透術士,直接射入他們腳下的木頭。「光魔法?」拉斐斯特急躁地低語,他沒想到會在接近海角的小鎮遇到難纏的對手,於是當機立斷放棄對峙,直接翻身朝後巷的狹窄通道跳,用盡爆發力逃出祕術街,轉進大道,打算混入準備早市的商隊或肉販子。

「身手確實不凡,就你這年齡的孩子來說很少見。」精靈術士的低語再次鑽入拉斐斯特耳朵,這次高大的身形就站在眼前,手裡拿著帕米爾特寶貝的刀,「別怕,我只是要物歸原主。還有什麼我能幫助你的嗎?」

拉斐斯特的雙肩劇烈起伏,他不能在城鎮顯露真實能力,精靈術士卻比他所預期還要優異,幾乎令他產生無法逃生的念頭。

「請讓我離開,我只是一時好奇心作祟。」拉斐斯特裝不出可憐無辜的樣子,只能以平板的語氣面對精靈術士。

「你時常到市場做買賣,對吧?我記得你的模樣。」精靈術士彷彿沒聽見拉斐斯特的話,自顧自偏著頭打量起來,「但你有點奇怪,太奇怪。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是那個做買賣的孩子。」

聽到精靈術士幾乎揭穿他的身份,拉斐斯特瞬間將右手變回龍爪,無視龍族之力會帶來大規模破壞,破空一爪抓向精靈術士的臉,卻聽到一聲爆裂,精靈術士毫髮無傷站在蛛網狀碎裂的透明殼中。

拉斐斯特感到憤怒,他難以相信他與帕米爾特的力量竟然連術士的衣角都碰不到,他低吼著,接二連三用龍爪夾帶火焰重擊術士的外殼,趁裂痕迅速擴大遮蔽住術士的視線,拉斐斯特縱身一躍踩過防護罩,左閃右躲突入錯綜複雜的巷弄,頭也不回直奔牆垛下的凹洞,拔腿狂奔衝向森林。

「就快到了、帕爾。」拉斐斯特看一眼即將轉白的天際線,腳下速度不停加快朝捷徑的盡頭跑,「我不會讓他傷害你,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


帕米爾特醒來時感覺雙腳有些沉重。他揉捏僵硬的肌肉,判斷應該是這幾天進食的量減少,導致體力消耗過快。「要找更大的獵物才行。」帕米爾特對自己說,拿起自製的飛索,還有裝水的乾鹿囊,「奇怪,我的小刀呢?」

帕米爾特找不到分割皮肉必備的小刀,他滿心疑惑翻找簡陋的藏身處兩、三次,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帶上磨刀石和小型工具,打算用第一隻獵物的脛骨做一把新刀,「可惡,我太粗心了。」

他草草吃幾口前幾天在鎮上買的小麥餅,用唾液仔細潤濕乾冷的麵糰,咀嚼幾次後細嚐微甜的滋味,「今天可以吃到鹿肉和鹿油,至少可以撐幾天。」他沒有想到要懷疑,為什麼腦海會出現如此具體的念頭,帕米爾特在出發前到湖邊清洗臉口、手指,快速將手瀝乾,隨意往森林某個方向走進去。

帕米爾特總是能在獸跡出現前,發現野獸的巢穴或是捕食的路線。他將這項能力視為龍族與自然之間,最後一聲特殊的呼喚,只要他聆聽、保持魔力和能量平衡流動,他便能感受自然給予的厚愛。

那頭身形巨大的母鹿就在不遠處,看起來厚重的舌頭正輕舔枝葉上的晨露,優美的四足比雄鹿特有的向天骨角還碩長,闊葉大小的耳朵隨風轉動。牠幾乎像是這片森林所有生命所匯聚的奇蹟,莊嚴神聖地任由帕米爾特窺視。帕米爾特從下風處緩緩靠近,巧手瞬間將飛索變為套索,準備在勒住鹿頸的瞬間用爪牙撕穿。

但草叢間不安分的騷動打斷了帕米爾特,兩頭目測在他腰間高度的幼鹿歡欣雀躍朝母鹿奔跳,用頭頂還未成熟的細絨摩擦母鹿的後腿及腰腹,溫柔地討著屬於牠們的早餐。帕米爾特看著三頭鹿相互舔舐,親暱的樣子勾動他深埋內心的寂寞,他不知不覺放下武器,坐著凝視母鹿哺乳,直到一家三口無聲走入林蔭更深邃的方向。

帕米爾特抹去眼角奇怪的濕潤,邊拍褲管邊站起身,重新握緊繩子,「來獵野豬吧,很久沒吃堅硬的肉。」

他直接轉身面向來時路,因為在湖的另一邊,就長有大叢野豬喜愛的樹果。他沒料到身後竟然有陌生人無聲無息佇立著,蒼老的透藍眼睛若有所思,凝視他的臉。帕米爾特倒退兩步站穩腳,臉上再也不見守護野鹿的溫柔,讓冷靜的殺意就隱藏在他淡漠的雙眼後,「你是誰?」

聽見帕米爾特說話,年老的聲線開始讚嘆不已,滿口呢喃感謝古神及今神賜予他優待,讓他得以活到見證的時刻,「我就知道,傳說總有一天會重新遍佈亞維大陸。你是一,而你的血親是二,之後還會有三、四,無數伴生結繫的生命。」

「我還有事,請讓開。」帕米爾特聽不懂老者的任何一個字,他故意露出繩子尾端尖銳的石塊,從對方身旁走,快要背離時轉過身,一直倒退至森林邊緣,迅速轉動腳跟往湖水跑。

帕米爾特不知道該將對方視為什麼,敵人,還是發瘋的鎮民。他感覺那雙藍眼睛像是把他認成其他人,但就帕米爾所知,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唯一一名龍族,其他能具有人形的種族則多半會相當驕傲強調特徵。

他該早日蒐集足夠的糧食回到海邊。他需要更多獵物,肥壯充滿肉脂的大型野獸。


拉斐斯特在焦灼之中張開眼睛。他想不通精靈術士是如何追蹤到藏身處,但他絕不允許有生物威脅帕米爾特的安全。他在黑暗裡嘗試將手反覆變回龍爪再變化人形,同時在掌心燃滅能將生物轉眼融化的藍焰,確定魔力流動正在巔峰後,將今晚不會用到的工具小心取下,和帕米爾特的水袋一同藏到石塊後方。

他注意到已經有不少肉塊清洗完畢,明天就能搬到外頭處理曝曬,臉上不禁泛起驕傲的笑容,「你今天也非常努力呢,帕爾。」

但接下來是拉斐斯特一人的戰鬥。他需要冒險使用龍族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將精靈術士擊殺,然而兩次經驗使他知道事情不會這麼樂觀。拉斐斯特壓抑暴躁,加快腳步走出洞穴,正想著要直接進入森林時,湖邊傳來的火光瞬間令他雙腳僵直,完全無法移動。

「終於,老朽等好久。」精靈術士邊低聲哀叫邊從石塊起身,手裡多了一根之前從沒看過的拐杖,頂端用不知名的細線,綁著一塊比拉斐斯特拳頭還大的寶石,「孩子,別打了。我只是要把東西還給你,這對你們兩人來說很重要吧。」

「離他遠點。」拉斐斯特不相信術士的話,右手伸爪握住一團藍火,直接對準術士的臉扔,同時雙腳衝刺離地,抽刀跟在火焰後朝術士的雙肩劈。

他沒有劈中任何東西,精靈術士就像昨晚,使用光魔法捏造形體,真身輕輕巧巧繞到拉斐斯特身後,「你不想知道你們生命的祕密嗎?那天在市場是另一位,不過你也聽見了吧?遺跡周圍共享誕生的精靈們仍在活動,古法記載所言不虛。」

拉斐斯特將刀子橫在胸前,左手持魔力較低但依然傷害驚人的深紫火焰,極力想找出術士的弱點,「你知道些什麼?我又為什麼要相信你?」

術士的笑容充滿慘澹,光是要站直身體就相當吃力般,他緩緩放下手杖,再拿出用防水布包裹整齊的小刀,伸長手讓拉斐斯特看看,「老朽已經快死了。我很幸運,今生該做、不該做的研究都略懂皮毛,只有伴生結繫,我活這麼長時間,才遇到你們一對。我沒辦法說服你相信我,但我知道,以我的能力和所擁有的知識,加上你們,距離答案也就不遠。」

在拉斐斯特眼前,帕米爾特的小刀變得加倍銳利,而且隱約泛出金綠色的刀光,儼然已經變成一把施加過強化及畜養魔力的魔法道具。他瞪著術士擅自給予的好意,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一方面害怕和取得身體的機會擦身而過,一方面擔心術士會趁機謀害帕米爾特。

精靈術士看拉斐斯特許久不說話,徐徐嘆口氣,重新拿起他的手杖,舉向天空,「會有點難受,你忍耐。」

當第一個詠唱的字符往四方流動,拉斐斯特的半身隨即像被巨石輾壓般沉痛,他憤怒大吼,明明還是人形卻吼出獸的怒號,整座森林都因他的吼聲發出震動。拉斐斯特想使用魔法,但身體彷彿忘記怎麼提取魔力,僅是繞著豐沛的能量流打轉,遲遲無法把魔力送到拉斐斯特雙手。

「張開你的眼,孩子。」

精靈術士的話讓拉斐斯特陷入狂怒,他張開眼想要撕碎那副衰老的身軀,沒想到入眼竟是帕米爾特的身體,正閉著眼痛得嘴角扭曲。拉斐斯特一陣恐慌,他低頭看向自己,只看到一半身形以半透明的姿態飄浮在空氣,另一半仍連接著原先的軀體。

「這樣你懂了嗎?」精靈術士氣喘吁吁,第二次舉高手杖詠唱,這次不僅沒有痛楚,還相當迅速就讓拉斐斯特回到帕米爾特體內,「我需要你的協助,法陣距離完美只差最後一角。」

拉斐斯特從痛苦中看到希望,他強撐身體站直,以瘋狂的眼神咬牙看著術士,「你要什麼?」

「你們的血。」術士這次讓小刀憑空飛向拉斐斯特,穩穩停在他眉心前,刀刃朝外,「我唯一欠缺的元素,就是伴生者的血液,你願意給我嗎?」

拉斐斯特抓住小刀,螢綠的光彷彿等不及回到主人身邊,充滿危險與夢幻。他們的血即是龍血,如果精靈術士發現帕米爾特並非普通種族,會不會用最殘酷的手段囚禁他們?但拉斐斯特已經淺淺體會,擁有自身肉體的自由,只要精靈術士判斷沒錯,他與帕米爾特相會的時光便觸手可及。

拉斐斯特下定決心,他把獸骨爪藏在掌心,握著刀走到精靈術士面前,舉起,往手背劃開一道裂痕,鮮紅的血液轉眼變成一條涓滴細流;精靈術士敬佩地點頭,伸出法杖,用寶石接住濃稠的血。

血珠剛接觸到寶石表面就往其他方向滾動,現出刻在上頭的細密痕跡,拉斐斯特到此時才曉得術士是將法陣多次強化,藉此突破掌握古法所需的魔力。正當他還在拆解法陣,術士已經準備好第三次吟誦研究所得的咒語,並隻手對準月亮召喚月光,向遠古的魔法力量發出呼喚。

令人不適的拉扯感再次撕咬心臟,拉斐斯特哼都不哼並以全力忍耐,用意念指使身體死命往外拉,掙扎著讓自己從帕米爾特分離。隨著他們分離的情況逐漸明顯,拉斐斯特耳邊不停聽見絲帛斷裂的聲響,先是頭、臉,再來是脖頸,他與帕米爾特之間飄浮著越來越多拉長扭曲的半透明連結。

「這不太對勁。」術士卻突然這麼說,還把召喚月光的手放下,「我要中止儀式,不然你們會終生都這副模樣。」

「你敢?」拉斐斯特一開口便是狂嘯,連他都無法理解原因,「不能停止,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不、不行!孩子,快停下!」

拉斐斯特將魔力全數灌入與帕米爾特分裂的那側,仰天嘶吼著把肩膀扯出,接著是手。他們的連接處發出熊熊紅光,就如龍焰大肆燃燒。

「帕爾,你感覺到了嗎?我就要永遠陪在你身邊了。」拉斐斯特的臉佈滿冷汗,體內卻有股最炙熱的魔力無止盡奔流,像是在對他說話,「幫幫我吧,帕爾,讓我們一起撐過去。」

紅光剎那高漲,逐一轉成酒紅、深紅、黑,眨眼間熔斷他們腰部以上所有連結,拉斐斯特露出微笑,握緊還在手裡的小刀施加魔力,讓能夠承載比以往更多能量的刀刃現出藍光。砍向最後一段前,拉斐斯特低聲說:「我來了,帕爾。」

幾乎照亮整片黑夜的銀白光芒頓時朝四方爆開,天地森林俱是一片沉寂,莊嚴肅穆地等待古法給予或取回龍族伴生雙子的生命。精靈術士是第一個知道結果的人,他躺在地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手指某一處,「原來你們是龍——」

他的話沒有結束,他的血濺濕一雙光裸的腳,全新的肉體至此擁有第一次觸覺。

拉斐斯特彎腰抱起衣著完好但略顯蒼白的帕米爾特,在光源中,他將額頭貼靠他比血緣更親的兄弟,「我會保護你,無論過去,從今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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