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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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殺人犯!霍頓IF,個人私設有。
劇情可能有令人不適的內容,請斟酌閱讀。




  又是待在匡提科地下室的行為科學組會議室的另一天,但這天的氣氛特別不一樣,而他們討論的事情也不同於平常。

  「這是不可能的。」史密斯驚慌的說著,他焦慮的左看右看自己的同事們,「局長怎麼可能答應!」

  「他們被逼急了。」溫蒂敲著筆桿,她同樣不敢置信,但她並不覺得這是件壞事。

  「我們沒有看管他的人力。」吉姆總是他們之中最實務的那個人。

  溫蒂轉頭看向比爾,沈默在會議間裡流動,就像亞特蘭大炎熱的夏日空氣一般。

  「剛恩說我可以看住他。」比爾吐出一口白霧,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像是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他應該快要到這裡了。」

  「這裡?行為科學組?」

  「史密斯,他媽的冷靜點。」比爾皺起眉。

  「……」

  「我們要讓他待在哪裡?」吉姆繼續追問。

  「會議室?」比爾轉頭看向溫蒂。

  「會議室可以。」溫蒂點點頭。

  在他們取得最基本的共識之後,一名探員也正好打開他們的會議室大門,他用眼神示意門口:「他來了。」

  聞言,所有人的反應不一,但共通點都是魚貫走出會議室,幾人的眼神都看向那個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裝褲的年輕男子,他舉起手,連動拴著他的鐵鏈,頓時寂靜的地下室只剩下匡啷匡啷的鐵鏈碰撞聲。

  「嗨。」霍頓·福特微笑著向他們打招呼,看起來就像個新進的菜鳥探員一般,「嗨,比爾。」然後他轉頭看向比爾,臉上的笑意更深一些。

  「霍頓。」比爾點點頭,接著對那個領頭的探員偏頭示意,「他身上鐐銬的鑰匙。」

  對方將一串鑰匙放到比爾手上,他面無表情的說道:「如果是我,我不會解開任何一個手銬。」

  「我知道。」比爾和探員握手,並和他道謝:「謝謝你,探員。」

  「謝謝。」意外的,霍頓也和對方揮手道別。

  「別惹事。」當探員經過霍頓身邊時突然對他說道,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我不會的。」霍頓笑了笑。

  將這幕都看在眼裡的行為科學組眾人,暗中交換幾個眼神,而史密斯的臉上完全寫著「幹他媽的那是怎麼回事?」。

  「比爾,我的位置在哪裡?」霍頓邊說邊往前走一步,牽動了鐵鏈,再次讓匡啷的金屬撞擊聲響遍地下室,嚇得史密斯落下手上的檔案夾。

  吉姆在一旁悄悄地嘆一口氣,溫蒂倒是一直饒富興味地看著霍頓,比爾則帶著霍頓走到會議室裡。

  霍頓坐上其中一張椅子,正好就是比爾剛剛坐的位置。

  他左顧右盼了一會,滿臉都寫著好奇和期待,而此時行為科學組的眾人也走到會議室裡頭,霍頓看向旁邊的比爾,他伸手指著凌亂的桌子:「桌上沒有固定的鐵條。」他的意思是桌上那個將手銬扣上去的裝置。

  「我們不用那個。」因為臨時之間也沒有辦法搬一個訊問桌過來。比爾將剛剛到手的鑰匙收進口袋,「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們不能解開任何鐐銬的原因。」

  「我知道,我自願過來的。」霍頓說話間,活動了一下左手腕,由於戴著手銬而讓上頭產生一圈紅痕,看起來沒有大礙,但卻讓人不自覺地在意起來。

  在一旁的溫蒂伸出自己的手掌,霍頓也從善如流地和她握手,她帶著有禮的淺笑向霍頓自我介紹:「我是溫蒂·卡爾,這邊是吉姆·巴尼和葛雷格·史密斯。」吉姆和史密斯也依序和他打招呼。

  與幾人都有初步認識之後,霍頓將雙手交握擺在桌面上,他的語氣和表情都難掩期待:「真抱歉我打擾了你們的會議,那麼,我們要開始了嗎?」

  由於安全問題,霍頓的身上甚至連一條領帶、皮帶、鞋帶都沒有,更不用說是任何利器、鈍刃,但就是這麼樣看起來無害的人奪走了至少八條人命。

  突然,史密斯奪門而出,無人扶住的門板發出「砰!」的一聲,然後是一陣寂靜。

  「我去看看他。」吉姆扯了下領帶,邊說邊步出會議室,他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想關心同事還是藉故離開。

  比爾對吉姆頷首,在房門又開啟關下後,他看向霍頓,「在開始之前——你想喝些什麼嗎?需要去廁所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比爾一說完最後一個問題便覺得有些後悔,他沒有把握自己會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一杯熱茶,一些食物,和我的藥。」霍頓點點頭,一一提出自己的要求,簡單又平常的需求,「我從凌晨就趕過來,一杯水都沒喝,藥也還沒吃。」

  當霍頓一說完,比爾馬上發現眼前的年輕男人幾乎可說是一臉憔悴,只是自己和其他人都太過如臨大敵而忽略了他也是個人的事實。

  比爾想要馬上去張羅,但他的任務是看好霍頓,於是他抬頭看向一旁的溫蒂。

  「我去。」溫蒂馬上接話,她看向霍頓:「員工餐廳可能還有一些食物。」

  「那就太好了,謝謝妳,卡爾博士。」霍頓點點頭,向她道謝。

  在溫蒂離開後,比爾點燃一根煙,看著按捺不住興奮就像是個來到遊樂場的孩童一般的霍頓。

  「你很高興?」他忍不住問出口。

  「當然,這可是匡提科。」

  「你是怎麼讓局長答應的?」

  「這可是機密。」霍頓笑起來,然後他看了看會議室外頭,「史密斯探員還好嗎?他看起來很——」

  「怕你?」比爾接上話,「他沒事。」

  「那你會怕我嗎?比爾。」霍頓微笑看著比爾,笑意卻沒到眼底。

  「有時候吧。」比爾聳聳肩。

  「現在呢?」

  「現在不會。」

  「那——醫院那時候呢?」

  「……我不知道。」

  霍頓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但比爾的心底悄悄地萌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那是一種被看透腦內想法所產生的害怕。

  比爾知道霍頓在他離開醫院後做的事,霍頓也知道他知道。

  如果霍頓直接敞開來說,比爾還能夠接話,但這般心照不宣的情況,反而讓他焦躁起來。

  於是他不想繼續說話了,霍頓也難得的靜靜待在一邊,直到溫蒂帶著食物和熱茶回來之前,他們一句話都沒說。

  「我帶了一點麵條和蔬菜——喔。」溫蒂邊開門邊說道,但她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下。

  「怎麼——」被開門聲吸引走注意力的比爾,順著溫蒂的目光看了過去,這時他才發現霍頓已經坐在椅子上,就這麼歪著腦袋的睡沉了。

  「他倒是挺舒服的。」溫蒂指的不是他的姿勢而是對於現況的反應。

  「他就像個出去郊遊的小孩一樣。」比爾幫忙接過餐盤,而他並沒有打算吵醒一個連續殺人犯的午睡,於是兩人便悄悄退出會議室。

  從溫蒂手上接過會議室的鑰匙並上鎖後,兩人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我非得逼剛恩給我們加薪不可。」

  「多要點特休假吧。」



  匡提科總部的地下室裡頭住著一位已經定罪的連環殺人犯。

  這句話說給十個人聽,大概有九個人不會相信,剩下來的那個人會說連環殺人犯其實是外星人,而這種荒唐的情況,已經變成行為科學組近期每天的日常。

  除了洗澡和睡眠時才會取下的鐵鏈鐐銬,以及無法步出經過加固的會議室大門外,霍頓·福特就像是個新進探員或者顧問一般,然而他對於行為科學組的研究帶來的助益卻是任何探員、顧問都比不上的巨大。

  除了身分敏感以外,霍頓相處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或者該說他很擅長偽裝和扮演一個「正常人」,才過一星期,就連史密斯都能平靜的待在霍頓身邊而不驚慌失措。

  正當一切都穩定而快速的進展時,變故總是來得突然。

  他們在之後發現是食物出了問題,但當天事發突然,要不是他們待在匡提科,否則事情恐怕不是這麼輕易便結束,光是「連環殺人魔猝死在匡提科總部」這個新聞標題,就能讓他們所有人捲舖蓋走人。

  那天,霍頓在午餐後,突然產生了中毒反應,他劇烈嘔吐,甚至吐出大量的血。

  那時待在會議室的還有比爾,他馬上讓溫蒂呼叫醫護人員,並衝到幾乎要昏迷的霍頓身邊察看他的狀況。

  「霍頓!保持清醒!」比爾扶住霍頓的後腦勺,避免他被自己的血和嘔吐物給嗆到。

  回應比爾的是霍頓急促的呼吸聲,他甚至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

  「霍頓,怎麼了?告訴我!」比爾讓霍頓側著身體,後者痛得蜷縮成一團,同時間,血液依舊從霍頓的口鼻流出。

  霍頓似乎聽不到比爾的話,他緊閉雙眼,滿臉都是痛苦。

  「醫護人員還沒來嗎?該死的,我們可是在匡提科!」比爾對著門外大吼。

  「來了!醫護人員來了!讓出一條路!」吉姆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傳來。

  「發生什麼事了?」狂奔而來的醫護人員不顧喘氣,急急的詢問狀況。

  「看起來是中毒,他吃了東西之後就突然嘔吐然後咳血。」比爾也簡短快速地解釋情況。

  「我們必須要去醫院做檢測,但——」

  比爾知道對方的疑慮,可他顧不上那些,「出事的話我全權負責,快安排!」

  不多時,擔架便送來了,正當比爾要幫忙把霍頓抬上擔架時,他的衣角被什麼東西給扯住,力量之大讓他不得不重新蹲下身,以免被拌倒。

  他低頭一看,而在霍頓另外一邊的吉姆也發現了,他們同時看到霍頓的手指緊緊攢住比爾的衣擺,力道之大,他的指節不只泛白還顫抖著。

  沒有多說什麼,比爾示意吉姆和他同時抬起霍頓,這樣他就不用扯開霍頓的手。

  自然而然的,比爾也跟著霍頓一起抵達醫院。


  直到半夜,霍頓才醒來。

  沒有人在病房裡面,他張開自己的手掌,端詳好一會,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剛睡醒正迷糊著。

  他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覺得哪裡都痛,但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活著。

  「咳、咳。」霍頓忍不住乾咳的反射動作,喉嚨乾啞得很,但他沒看到任何水杯或水瓶的蹤影。

  正當他想按呼叫鈴時,病房門被打了開來。

  「比爾……」霍頓看著比爾,或者更像是愣住,像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你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比爾一邊問一邊示意門口站崗的探員去找主治醫生,但現在是半夜,估計也要幾個鐘頭之後才會看到人,「要喝水嗎?」他坐到病床邊的椅子,打開一個寶特瓶,放到霍頓的手上。

  霍頓沒有馬上喝水,只是沈默地看著水瓶。

  比爾重新拿過水瓶,在霍頓的注視下,就著瓶口喝下一大口涼水,然後再次放回霍頓的手裡。

  這次,霍頓終於喝水了,他小口的喝了幾次,每次吞嚥都皺起眉頭。

  在霍頓喝水的時候,比爾把病床拉起至舒適的高度,並在扶手上放置餐點板。

  「……是一個你的……受害者的家屬,他混入餐廳裡面,在你的餐點下毒。」比爾拉開一個營養果凍的封模,用塑膠湯匙挖一口吃下,然後再放到霍頓面前,「我們之後會更謹慎,或者你想回去監獄也可——」

  「我不想回去。」霍頓用著啞聲回答。

  「那我們保證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件,局長親口說的。」比爾看著霍頓一口一口吃完果凍,然後他拿起塑膠小杯裝著的藥丸,「這是你的藥。」

  「我不吃。」霍頓板著臉,看起來難得嚴肅,但比爾卻想起布萊恩說不想吃藥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表情。

  「我剛已經保證不會發生類似的事件了。」比爾看著霍頓,認真地道。

  「那是你的保證,和其他人無關。」

  「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安心?」

  「你不用。」霍頓閉上雙眼,用行動表達自己不想繼續談話了。

  比爾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收拾餐板上的垃圾,把藥和水瓶放到床邊的小几上,將病床的桌子收下後,他走到床腳,用操作桿讓床鋪往下壓到一個舒適的角度。

  比爾打算讓霍頓好好休息一下,等他處理好後續的事情之後,他再回去病房裡查看他,或者乾脆留下來休息,但他沒想到,當他回去的時候,會看到霍頓恐慌症發作的情形。

  霍頓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只是醫護人員,他連門外的探員都沒有驚動,他只是縮在床上,整個人都在顫抖。

  「霍頓?」比爾不確定地呼喚著霍頓,他知道霍頓有恐慌症病史,但他一直都有在服藥,所以他不知道霍頓發作起來是怎麼樣,而比爾覺得霍頓看起來就像是做了一個噩夢一樣。

  霍頓沒有回答他,他的急促呼吸讓他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霍頓,吃藥。」比爾從旁邊的幾顆藥丸中辨認出霍頓平時服用的鎮定劑,強硬的塞到他的嘴裡,並壓制住霍頓的反抗,「深呼吸,吸氣……吐氣……很好,再一次,吸氣……吐氣……」

  等到霍頓終於平靜下來之後,比爾想要伸手按下呼叫鈴,卻被霍頓反手拉住自己還壓在他的手腕上的右手,接著比爾感受到一陣強大的拉力,他被霍頓用力的扯下,導致他一時重心不穩,整個身體歪向靠在床頭的霍頓。

  比爾的下巴嗑上霍頓的頭頂,有點吃痛,但理應更痛的霍頓一點反應也沒有,他丟下比爾的手臂,雙手轉而攀上比爾的背。

  霍頓擁抱著比爾,又一次。

  比爾得將右手撐在牆上才不會整個人都倒在霍頓身上,儘管後者大概完全不會在意,但比爾並不想這麼做。

  霍頓幾乎整個人都要攀到比爾身上,其實除了趁比爾不備的第一下拉扯以外,霍頓的擁抱幾乎沒有什麼力氣,比爾可以輕易推開他,但比爾感受到了對方正在哭泣——他甚至連哭泣都是無聲的——之後,比爾再次嘆氣,深沉而無力的。

  他用了點力氣,讓自己的右腳半跪到病床上,他的雙手輕輕地圈住霍頓,察覺到這點的霍頓更使勁地抱住比爾。

  這個擁抱比起上次更長久、更貼近彼此,比爾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是因為對方現在非常脆弱嗎?溫蒂曾經說過,恐慌症的發作有千百種原因,但通常是因為患者感到極度的脆弱。

  這是同情嗎?比爾·坦區,一個聯邦調查局探員,正在同情一個連續殺人犯霍頓·福特嗎?

  還是更糟的——

  感覺到對方的平穩呼吸在頸間吹拂著,比爾突然醒來,不,他並沒有睡著,是那種突然發覺自己到底在幹些什麼的驚醒。

  霍頓睡著了。

  確認了這個事實後,比爾將霍頓的手臂從圈住自己的姿勢拉開,好不容易把一個成年男性重新放回被窩裡。

  比爾頹倒在旁邊的椅子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迷惑。

  理智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對,他應該要請假或者調職,否則行為科學組會被自己給連累。

  但腦海裡的另外一道聲音卻告訴著自己,沒事的,你能處理好的,就像一如往常的。

  那是霍頓的聲音。



  霍頓·福特有上百個機會可以逃脫,或許會付出一些(或者很大的)代價,但他有數不清的機會可以逃離匡提科。

  這些聯邦調查局探員不明白犯人的腦袋,他們會反應,可是他們不了解,所以他們無法預防。

  他可能會死掉,也可能會殺了誰,但無數個脫逃的機會就這麼攤在霍頓·福特的面前。

  他沒有抓住任何一個。

  這不代表他懼怕、怯懦或者犯傻了。

  他也享受把所有執法機構耍得團團轉的時光,讓行為科學組親自出馬抓捕他也是個很讓人雀躍的想法,光是想著,他就覺得自己充滿了幹勁和活力。

  但人生總是有更具意義的事情等著他去執行。

  比如比爾·坦區。

  對方還沒有意識到他倆有多麼的需要彼此,就像黑暗與光明、潮汐與月亮一樣,他們倆必然共存於這個世界上。

  或許在其他平行宇宙中,他們可以成為搭檔,但在這裡,此時此刻的他們所建立的關係,就連阿里阿德涅也無法解開那團雜亂卻又美麗交織在一起的絲線。

  霍頓側躺在病床上,盯著在旁邊的椅子上睡得十分不安穩的比爾。

  如果他一生中所有發生的事情,那些過程、那些殺戮,是為了引領他來到這一刻的話,即便他擁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他也會一步又一步的重新踏上同樣的路程。

  比爾·坦區造就了霍頓·福特。

  前因後果不須探究,這是一個信仰,霍頓·福特是它的忠實及唯一的信仰者/追隨者/啟示者。






2020/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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