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iry Ring
他還記得,母親告訴他的故事。
那樣圈成圓形的菌類呀、那樣圍著草地而生的蘑菇呀,那都是精靈踏過的痕跡,是妖精在月夜下起舞的步伐,是他們休憩時小小的椅子。
傳說與童謠是艾利亞斯腦袋中最不可忘的一些記憶,那些回憶是珍貴的,就算充斥那些不切實際、充斥那些魔法與禁忌的內容,但是在乾燥而殘忍的生活當中,那就是說服自己活下去最夢幻的場景。
他牽著小豬,走在秋日林中。
他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這個故事,那是一個精靈開會的地點,就在一棵樺樹底下,精靈的長老想要替樹樁村裡最強壯、最勇猛的戰士敲定終身大事,所以他們坐在紅色的蘑菇頂上,商談著這件大事。
「你有聽過這個故事嗎,安迪?」
這隻可愛的小豬叫做安迪,安迪在艾利亞斯的披風下蹭蹭鼻子,也不知道是回應,還是單純的向這溫柔的新朋友示好。
勇士已經有喜歡的姑娘,是那善於將葉莖編織為蕾絲的鄰居女孩,之所以躊躇不前,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禮物作為求婚之用。
葉片捲起的笛太容易腐壞;
橡實做成的杯子太過平凡;
漿果串成的項鍊又太過俗氣。
勇士十分煩惱,所以在夜夜找來長老和親友商討,他們日日坐在矮小的蘑菇椅上、日日踱步來去,樺樹林間充滿了如同漣漪一般的圓圈,一個個、一個個的在草地上綻放。
安迪約莫是聽懂了,又或者一切都只是恰巧,他在踏過那些腐樹所生長出來的蘑菇時,都巧妙的移開了步伐。
艾利亞斯莞爾一笑,他平時並少不了和動物接觸的機會,而萬物的靈性往往超乎他所想像,人類並無值得自視甚高之處。
他牽著那聰慧的小豬,繼續走向森林深處。
煩惱的勇士詢問村莊內最有智慧的先知婆婆,先知告訴他,作為愛情見證最好的禮物便是鑽石。
鑽石啊,多麼庸俗。
那是人類用以裝飾情感的物件,並非精靈一族的傳統,勇士登時對先知投以不信的目光,敷衍離去。
但是那句話卻深深埋在心中。
他開始觀察每位經過森林的人類行客,或富有、或貧窮,但是的確有那麼幾個幸運的小子手上有著閃亮亮的鑽石。
那不是他能夠拿到的高度,勇氣喪氣的想。
他可不想在得到心愛女孩的心之前,就失去生命。
小豬齁齁的發出鼻息,艾利亞斯蹲了下來,撫摸著安迪的背。
「怎麼啦?」
彷彿是對勇氣那惋惜之情的回應,安迪一時之間持續原地跺步,就是不肯再次前行。
放開牽繩他也不動、拉著他走他也彷彿打樁在地上似的頑固。
不善畜牧的音樂家傷透腦筋,他坐在安迪一旁,卻靈光一現。
「你想聽音樂嗎,安迪?」
他從背後拿出隨身攜帶著的琴,一把陳舊的魯特琴,光是撥弦的聲音就迴盪在林間,艾利亞斯微笑,向安迪說到。
「那接下來的故事,我用唱的吧?」
勇士找啊找,跑啊跑。
期望在林間看見那被遺落的鑽石。
儘管是如此世俗之物,但是若能獲得美人心,
那何樂而不為?
但事實是啊,誰會隨意丟棄這珍貴之物。
就連點碎屑都見不到。
勇士傷心欲絕,幾度放棄。
甚至連那謝肉的祭典都無心前往。
鑽石啊鑽石,珍貴之物。
羨煞眾人,就連精靈都忍不住嚮而往之。
鑽石啊鑽石,珍貴之物。
您怎能確定這真是那閃亮寶石…………
「齁---!」
安迪突然像被驚嚇到一樣大叫一聲,沒有了牽繩的阻礙便向前跑去。
唱到一半的艾利亞斯嚇了一大跳,手中的琴都差點摔下去,他趕緊抓著琴就追了過去,生怕搞丟了可就無從交代。
幸好凡事皆有蹤跡,就如同那精靈的舞步,小豬留下的腳印在秋日充滿腐葉的林間無比清晰,艾利亞斯總算是找到了安迪,那粉色的小豬正停在一顆偌大的參天大樹之下,前腳不知道正在用力的撥些什麼。
艾利亞斯喘了兩口氣,才滿滿的走上前去。
「怎麼啦,安迪,差點追不上你…………」
他往安迪踏步的地方低頭看去,那顯眼的物什便映入眼簾。
艾利亞斯還愣了一下,才蹲下身來,他伸手探取,不一會兒手上就多了一朵黑漆漆的東西。
他靠近嗅聞,臉上馬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安迪彷彿邀功似的抬起了頭,朝向艾利亞斯拱了過去。
音樂家摸摸小豬的頭,知曉了故事的結局。
勇士經過提點,終於發現那人世間的閃爍並非精靈的鑽石。
唯有那漆黑的香氣、那隱藏在黑夜裡的蹤跡。
那才是真正的,精靈的黑鑽石。
「……你替勇士找到鑽石了喔,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