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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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利討厭夜晚的鎏金大道。

        那些隔著一層玻璃凝視，再怎麼努力也觸摸不到的昂貴商品與美食在橘黃色燈光的照耀下如同放置於陽光中的鑽石一般璀璨奪目。然而他是建築之間狹窄的巷道，白日或許還有幾縷光線給予少許的明亮，夜裡就只能化作吞食心智的深沉黑暗，無人願意接近。

        快點、再快點，再走更快一點。

        不斷地加速的步伐是遠離四周光鮮亮麗的人群，也是邁向自以為光明的未來。

        他身穿的西裝為純手工製作且使用的布料質地良好，是多年前為了紅環娛樂的面試特別訂製的，幾乎花光手頭的所有積蓄。雖然結果沒有被選上，卻另外得到推薦進入藍港影業，成功朝著夢想踏出第一步。杜利回憶過往，當時有多開心就有多天真，因為後來的第二步足足花費了二十年。期間他跌倒又站起、放棄又重拾勇氣，淚水與汗水交織成一條不知終點為何物的道路。

        艱難而漫長，漫長到他自己都不清楚夢想依舊保持著最初的模樣嗎？

        「難道你想一輩子當個供人差遣的場務？」

        一下鞭子一顆糖果，男人挪動至杜利的身邊，嚴厲的問句過後是溫和的勸導，從即將就讀大學的女兒到不久前失業的妻子，不提夢想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現實的層面也足夠男人詳細地分析利弊。

        「我也並非要你做壞事，你知道的吧，不久前與我們合作的德恩先生失蹤了。」

        德恩先生是一名私人收藏家，長期跟藍港影業合作，專門提供一些藝術品當作拍攝場景的裝飾。杜利作為場務，自然與對方接觸過許多次，他對德恩先生的印象是位溫柔友善的老者，對方還曾經在他急需用錢時私底下塞來一大包紙鈔，聽見對方失蹤的消息時他也很傷心擔憂。

        不過這和上司的請託是兩回事，收藏家頻繁往來拍賣行不是很正常嗎？為何要他安設竊聽器，又為何覺得有可疑的地方不報警，反而選擇偷偷地調查。何況杜利從未聽聞上司－－比莫先生跟德恩先生私交甚篤，以至於不惜犯罪也想找到對方。

        「我保證，等辦好這事，你就是正在籌劃的那部新片的副導演。」

        一件事等於二十年的努力，明知這之中有太多晦暗的秘密，杜利也無法狠下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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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來到加澤爾，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

        高大挺拔的身軀套著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三件式西裝，笑意盈盈地迎接來客的姿態透露出一股優雅貴氣，像是袖口配戴的紅寶石。黑色的眼罩遮住部分的五官，卻仍然抵擋不住其俊美的樣貌。脖頸處的刻印本該是最引人注目的，如今淪落為陪襯，人們總是會被嘴角上揚的弧度牽著走，導致遺忘他也是不祥的刻印者。

        拍賣行老闆，名為埃利烏斯的男子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耀眼－－又是那麼的刺眼。

        昨晚電視裡對著記者侃侃而談的青年也是這樣，年紀輕輕就憑藉賣座的出道作品成為今年阿爾維亞諾最備受矚目的星星之一。

        才幾歲啊？杜利分神地想著，好像是二十七歲，比自己年輕整整二十年的光陰。

        「這位先生，看起來有些面生啊，是第一次來嗎？」

        「啊......是、是的！」

        沒料到埃利烏斯會向自己搭話，畢竟比起其他的客人，他是如此地黯淡不起眼。杜利緊張地悄悄握緊口袋內的筆，那是比莫贈送的，說是別看黑漆漆一支沒什麼特色，其實是陪伴已久，帶領他走過眾多難關的幸運物品。

        沒問題的，除了長得好了點，不就是個異能不具備攻擊性的D級刻印者而已嗎，沒什麼好怕的。杜利安撫著自己，從西裝內側的夾袋拿出拍賣會的邀請函遞過去。

        「原來是比莫先生的代理人，聽說你是深受他期待的導演呢。」見到邀請函上頭寫的名稱後，埃利烏斯抬手輕拍杜利的肩頭親切地說道。

        「他是這麼介紹我的啊？......」讓人不可置信，記憶中的上司僅有各種謾罵或是使喚，自己竟然也有這樣的一天。

        瞧著杜利一副震驚的模樣，歡快地輕笑一聲，歸還邀請函的同時語氣高昂的開口說：「是的，他特定囑咐我們要多多關照你，別擔心，今晚一定讓您盡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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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頰近乎要貼上以暗紅色為主調的波斯地毯，兩根指頭使勁地把小型竊聽器推進書桌兩端支撐的底座下方的縫隙中。再三確認埃利烏斯正坐在自己專屬的位置後，用上廁所當藉口離開拍賣廳順利地溜進對方的辦公室，接下來只要邁出那扇刻有玫瑰花紋的門扉，就算途中遇上工作人員也只需要使用找廁所迷路這樣的話糊弄過去。

        杜利彷彿已經能看見自己站在頒獎台領取最佳導演獎的畫面。

        聚光燈、財富、美女、權力，嚮往的東西皆會一件一件地投入懷抱，到時候沒有人可以再看輕他，沒有人可以再嘲笑他。

        雙手撐著地，完成最困難的部分，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杜利不再緊張兮兮，站起身的動作異常地緩慢。醜陋的毛毛蟲變成蛹，再從蛹脫繭而出羽化為美麗的蝴蝶也是段耗費許久的經歷，他正在享受那過程。

        可是沒等他穩住身軀，就被映入眼簾的光景所重重一擊，膝蓋碰撞後的疼痛也喚不回杜利的神智。

        金色雕花裝飾的古典實木書桌中央原本空蕩的旋轉辦公椅上坐著一個人，手肘壓在桌面上，帶著黑色手套的雙手交疊置於下巴，唇邊含著笑，只露出一邊的眼睛是黑夜的顏色，此刻直盯著杜利。

        「在找廁所時迷路可不太妙啊。」閉眼晃晃腦袋，一臉可惜的樣子。

        「不過別擔心，在好好招待你之前，肯定會讓你先解決個人問題的。」

        抬起頭，在放下的手掌觸及桌子的那一刻，門被開啟的聲響傳來，埃利烏斯愉悅地宣判著一個人的生死。

        「畢竟尿液可沒血液好聞，是吧、杜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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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0萬美元三次！成交！恭喜這位先生！」

        拍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無人察覺一位賓客悄然無聲地消失，或許對在場這些人而言，一條人命甚至比不過珍貴的拍賣品。

        －－請記住，千萬別隨意地直視太陽的光芒。

        因為有陽光的地方就存在著影子，而你永遠無法得知影子裡有著怎樣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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