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ra. Homeland

Extra. Homeland

Effect Extinct


「小羅桑!來打架!」

「行。」羅桑自篝火邊站了起來,扭了扭脖頸後又將拳頭的關節捏得嘎吱作響,接著便應邀走上前,擺出準備打人的架式。

對手咧開滿嘴被菸薰到發黃的牙齒,嘿嘿笑了兩聲之後就衝上前去。


而梅蘇特本人坐在旁邊被幾個大老粗輪流環著肩膀嘰嘰喳喳,嘴巴上嚷嚷著你的可愛只有他知道就好了,配合幾聲震耳欲聾的大笑,哨兵生無可戀的瞇起眼,安靜地喝自己手上的水。


——總之他們又回到當初那個讓梅蘇特想掘地三尺逃跑的土耳其廢墟上了。


起因是他們離開奧斯陸小鎮後,羅桑問梅蘇特接下來要去哪裡,但黑髮哨兵卻完全沒有頭緒,不是徬徨無措的那種沒有頭緒,而是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要逛哪裡的沒有頭緒。看,世界地圖那麼大,隨手點個地方都沒有去過,就像現在貨架上有五百種零食讓人挑,怎麼想都會被動產生選擇障礙吧。

梅蘇特尷尬的撓了撓臉頰,羅桑盯著那雙來自中東的橙色眼睛想了一會,脫口而出一個答案。


不然我們再回去之前碰上你軍隊夥伴的地方看看?

呃、梅蘇特的喉嚨彷彿被哽住,他想著上一次的情形無比糗,要是這次再看到他們可能會直接原地爆炸,但羅桑這個北歐文豪沉穩乾淨的氣質似乎正在說全部交給他沒關係,吉斯利不是社恐,那羅桑就不是社恐,所以梅蘇特輕而易舉地被那雙藍紫色眼睛說服,模糊的應答兼點頭。

所以他們人現在就在這裡了。


確實如羅桑所說,事隔好幾個月再碰上這群傭兵大爺們時他們同樣被圍著問一堆問題,但全數被羅桑用溫和又堅定的態度接下。

哦?您說我上次的發言?至今同樣喔,但我當時心智錯亂的問題還沒解決,所以講話有點怪怪的。

嗯?梅蘇特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會跟著他不是沒道理,喔,對,我會打架,待會要來切磋嗎?

我的訊息素味道……可能是某種植物吧,你們也聞不出來?好可惜,那這樣就沒人知道我的味道是什麼植物了,不過配鬱金香剛好吧?


羅桑老實的回答了很多問題,那些大老粗們很快就跟羅桑混熟,會說話的文豪真不是蓋的,梅蘇特突然覺得自己在這段關係裡毫無用武之地,這或許就是家長看著孩子有天終於超過自己的感慨嗎?唉……

黑髮哨兵看著白髮嚮導荒謬的與現未退役的軍人哨兵打成平手,呼嘯而過的風聲也能撼動篝火幾分,他的身邊還是很吵,而梅蘇特至今才發現原來軍旅生活其實沒有他以前想像的那麼枯燥。

他當然沒有想要回去當兵了,只是自己先前在此格格不入時,他似乎也忘記他的這些同伴還是有把他當作夥伴的。


嗯,看來羅桑確實正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他不是一無所有啊。


「嘿,你們結合了沒有?」身邊的金髮大漢拍了拍梅蘇特的肩膀,梅蘇特還在恍神,一時之間沒有想到要回應什麼。

「嗯……嗯?」

「那個啊,」大漢用拇指比了比不遠處的羅桑,哨兵視線中的白髮青年已經汗流浹背,但在迎擊第三個哨兵時仍舊有著些許餘裕,還能朝人勾勾手指實行挑釁,「你不會想把這隻白色嚮導讓人吧?結合沒有?」

「沒、沒有……」梅蘇特乾乾的回應。


這時候羅桑回過頭看他,就算隔著一層火光也能見著那雙藍紫色的眼睛映上一層火舞,黑髮哨兵被看到有些彆扭,同時因為結合這個詞而感到渾身不自在。

其實他不是沒有想過,就是、那個、關於結合的事。


從挪威要走回土耳其是段漫長的路,耗時將近三個月,這段旅途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是吵架,資源短缺的事情也不曾發生,畢竟梅蘇特已經在荒野上闖蕩多年,沒道理缺少糧食水源這種事情還會發生,所以剩下的——就只能是一些較為難以啟齒的事情了。

梅蘇特不曉得羅桑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希望他主動提還是其他的,但挪威文豪的心思是否有心機成分,這他真的就一無所知了。


先是越漸纏綿的親吻。

他們的初次親吻始於梅蘇特被自身的血佔滿鼻腔的傷重,接著轉為蜻蜓點水的輕吻,再來是羅桑對他的佔有欲,粗魯又不受控,彷若要把他整個人拆掉吃進肚裡的態勢難以招架,接個吻就好像連身體的燥熱都被勾起來,親到發麻、親到缺氧,動彈不得——接著是來自羅桑同時也是吉斯利的吻,但親吻的時間卻一次比一次要長。

現在不太會缺氧了,羅桑卻會堅持要把每個吻延長到他全身發軟為止,勾著他的舌尖給予主動權,引誘他深入腹地之後再強行奪取,快要呼吸不過來時稍微退開一些,但雙脣卻仍舊被舔拭,然後那名挪威文豪會再貼上去將他的生存空間擠得一點都不剩。


接下來是肆虐之地逐漸擴大。

舌面味蕾的所到之處都是羅桑攻城掠地的成果,溫熱的軟蛇開始會纏繞他的耳廓、他的耳垂、他的鎖骨、他的胸肌。

有時候他會無助地抱著銀白色的頭髮憋到快斷氣般地說拜託停下來,但羅桑抬起頭嚥下不知道從他身上哪裡舔來的液體後,就會捏著他的下頷親上去,又是接吻,他又被按倒在帳篷裡了,但他無處可逃,夜色之下的嗚咽在廣無人跡的荒原之上大概也只有羅桑一個人聽得見。

他認了。


那雙手會碰到的地方也變得大膽,綠色大衣罩著的衣物是黑色無袖,羅桑會把大衣的領口解開,手指探入衣襬之後開始摸,摸過溝壑摸過所有凹陷摸過任何傷疤,他抓著對方的手腕試圖讓人慢一點,但最後還是會變成折磨。

誰叫放慢的撫摸反而會無限接近調情,哨兵發誓他沒有漏看嚮導蠢蠢欲動的吞嚥,然而觸碰往往會在即將演變成難以收拾的情況前止住,羅桑會深呼吸一口氣,最後用力的親一下梅蘇特的耳朵,轉身倒回自己的位置上,蓋上棉被前最後一句當然是晚安。

……所以他很難不想到結合、物理跟心靈上的。


「怎麼還沒?看上去都——」

「咳咳、咳嗯!」看上去都什麼?他沒有想要現在聽!梅蘇特大力的咳嗽,這引起羅桑的注意,白髮嚮導在跟第四個哨兵對陣完之後立刻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梅蘇特,還好嗎?」

「還好,」還好,真的還好,不要用那種超級擔心的眼神看他,他只不過是不想聽人講話而已,「你不去繼續跟人……?」

「嗯——」羅桑往旁瞄了一眼的眼神似乎有點深意,不是針對任何人的,「今天先這樣就好。」


「喂你剛剛答應我們還要打十場——」

「明天再繼續,不食言。」挪威文豪的話一字千金,至少這個溫和的嚮導、經過改造而強大的嚮導目前是真的讓看過他打架的哨兵折服,而梅蘇特並沒有意識到任何事情,只是端著水杯有些傻住的把裡頭的水慢慢喝完,直到羅桑的視線重新回到他身上,朝他伸出手。

「你要休息了嗎?」

「嗯,我們回帳篷吧,梅蘇特。」


幾分鐘前明明還在精神奕奕的嚮導現在要休息了,黑髮哨兵想不透為何對方會有如此轉變,但還是老實的握住對方的手,無視金髮大老粗朝他吹的那聲口哨,傻傻的被牽著往距離軍隊營地有段距離的他們的帳篷走去。

「羅桑?你身體沒有不舒服吧?」他最終還是問出口,距離軍隊營帳可能幾百公尺的地方,迎著月光的羅桑放慢腳步。

「我剛剛聽到了。」

「……聽到什麼?」

「那個人問你結合的事情。」


……等等,你不是哨兵吧?啊、該死,肯定又是那個實驗搞的鬼——

梅蘇特在內心這麼想,但嘴上卻完全禁聲,像是現在只要多回答一個字就增加回答錯誤的機率。他在想,羅桑現在提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我之前有問過,」喔,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當時梅蘇特完全不知道怎麼解釋,「如果說我現在對你抱持著想結合的想法,你會覺得不妥嗎?」

畢竟那是讓精神域合併的行為——羅桑寡淡的補充,牽著的手抓緊了些,梅蘇特現在大概能猜測的到這是白髮嚮導不安的表現。


因為在離開奧斯陸前,他的手也是被這麼握緊的。

於是黑髮哨兵抿了抿唇——他有想過關於結合的事情,那麼他的意見呢?當然是——

「……你現在已經想清楚了吧?」哨兵的嗓音有些發顫,他們的步伐又變的更慢了,他彷彿聽見嚮導胸腔內的心跳聲變得更明晰,甚至是到吵雜的地步了。梅蘇特想,既然他之前都有辦法對羅桑說出他的可愛只要對方知道就好,那麼現在更真誠的心思又怎麼沒辦法道出呢?

「所、所以,既然你都答應花一輩子讓我知道了……」那他的答案很明顯了,「我……也一樣啊。」


再更多的同意他說不出口,但羅桑肯定接收到他的意思了。

白髮嚮導驚愕的迅速扭頭,完全沒有預料到梅蘇特的答案會是如此簡單的也想要,而透過那沸騰的岩漿傳遞過來的熱度,他完全不需要再度開口確認就能知道梅蘇特是真心的。

「啊……是這樣啊,」羅桑用他那疏於控制的面部神經扯出一個幅度微小的笑容,感嘆的語氣像是在笑自己好笨,「我想太多了……原來你也一樣啊。」

他以氣音送出幾個淡淡的笑聲,不過度浮誇的反應讓梅蘇特覺得此時的臉紅也是舒適的。


而羅桑接著以並非不安的方式握緊哨兵的手,緩緩開口,「那我可以今天晚上就跟你結合嗎?」

「……!」太趕了吧!

梅蘇特決定收回方才認為現在的臉紅很溫和的想法,因為他覺得自己臉熱到要燒起來了。老實說即便再怎麼沒有戀愛經驗,他也能預想那些碰觸的結果自己會是在下面的那個,但羅桑看著他這副彷彿被一整個罐頭塞到噎住的模樣又繼續笑。

「我想三個月了,這樣聽起來就不趕了吧?」

還是很趕啦!還有不要擅自判斷他的情緒!雖然結果是對的!


「你……算了……」梅蘇特很想咬人,但被牽到帳棚前時仍舊被羅桑迅速調整的感官服侍得服服貼貼,噢對,羅桑拿回記憶之後嚮導能力便運用的收放自如,梅蘇特感覺自己更一無是處了,現在唯一的用處似乎就只有滿足羅桑的佔有慾——

「不要算了,因為我很喜歡你的故鄉,如果能讓我的風雪也有部分來自你的戰爭,那我很樂意。」羅桑詩情畫意的說,於梅蘇特沉默的短暫片刻在其眼眉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接著把人拉進帳篷裡。

啊、所以羅桑剛剛是在說他的用處還有成為羅桑的故鄉,是嗎?


為什麼可以用戰爭跟風雪形容故鄉呢?他大概永遠不會明白挪威文豪到底是怎麼運用這些詞彙的,但被放倒在睡袋上時,梅蘇特很清楚一件事。

羅桑很美,不僅只是外表,這便足夠了。



白雪被熱情融化時其實會冷,羅桑的指尖是冰涼的,汗水混雜著不知名植物、他們或許永遠不會知道這種植物叫做番紅花的味道充斥整間小屋,夜幕被夕陽如顏料般染上捲雲般的紋理就像那絲絲入扣的親吻,用唾液編織起他們的情愛後會是難以分別的花香。

濃烈的、辛辣的、甜膩的,植物原來還能產生這種氣味,嗆的人雙眼連凝望面前的景物都有困難,連同視野中的所有事物一併被融雪的水珠給流淌而過。


橘色的雙眼會被滿天星斗浸染,紫色的雙眼會被火焰燒灼出艷痕,古城地面的縫隙被白雪侵入、撐開,痛的讓人歡欣鼓舞,梅蘇特會哭著抱緊手中的書本,用岩漿在上頭寫下他的真情實意,在雪白的畫布上留下指尖的痕跡,羅桑則會壓制著手中的貓,直到貓咪被他愛撫到軟成一灘水為止。

晃動的視線是地震,空氣中的熱燙是屬於遺跡的吐息,滾動的岩漿咕嘟咕嘟的滾過小屋與古城的腹地,直到過載的雪被融化殆盡,與熱燙的焦土揉雜,直至磚牆全數被黏膩的殘骸填滿,城市停止哭泣為止。


如果精神域結合有聲音的話,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

「喔、恭喜你們結合?」

「……哈哈。」

「……我要走了。」

「等等——梅蘇特——等我——」


如果精神域結合的聲音有被誰聽到的話,那他還是先去自盡吧。

梅蘇特在努力無視掉羅桑手臂上的新鮮紅痕時這麼想。


他下次真的不要再回來故土了!絕對!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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