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ol.e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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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與潔淨,這裡無須色彩。

犧牲和新生,這間實驗室的顏色在人類的不同文化中各有不同象徵意義。這或許是人們終要對立的原因,因為難以取得平衡。



機械手臂拾起難以看出實際作用的零件一一組裝於屬於女性的軀體內部,從管線到卡榫,金屬之間完美貼合所有部件,最後在空蕩的胸腔中緩緩放入尚未啟動的心臟。

乍看之下這是纖巧且柔美的身體,可實際上能承受各種近身格鬥的消耗與打擊,關鍵時刻還能使用防彈皮層較厚的部件來抵禦子彈。說是目前效能最好的設計也不為過。


此時新的軀殼已經焊接好四肢,只要安裝頭部即可。但應當繼續作業的機械手臂卻全部停止了動作,並且緩緩退離人造軀體身側。




實驗室的自動門顯示綠燈,在一連串的機械聲響後,屬於人類雙腳正式踏入科學的純白領域。

少年的步伐穩健,繞過同樣潔淨無暇的器材來到尚未擁有頭部的人造人面前。



像是一滴墨墬入水中飄逸迴旋,爾後擴散。他低頭看向被自己護在懷中的物體,金眸有著難以察覺的情緒蔓延。



修復機體,安裝部件,這種事情他早已熟稔。明明過往都是如此枯燥且毫無意義的工作,可如今僅是替換了修復台上的個體,他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這是妳的新身體。」


毛蟲笑著,舉起一頭白髮的首級說道。他專注看著眼前的頭顱,似乎沒有任何人類應該擁有的畏懼與恐怖理論。或似乎是以雙唇留下了來自造物主的祝福。少年的動作輕柔,與其平日所展現的模樣十分不同。不過這樣的溫存並未持續太久,隨後毛蟲便親手將頭顱安上脖頸的斷口,讓金屬與金屬毫無縫隙的密合。



接下來,只需等待對方甦醒即可。

為了躲避帝國的追緝,柴郡貓的意識在數據之海中遊蕩許久,最終在毛蟲獲得所有所需零件後才得以使用這具沒有任何監控設備的機體活動。帝國所有經過賽柏格家製造的人造人都內建著一套監控與後門系統,若想離開帝國的控制,勢必得捨去舊機體。


所幸柴郡貓沒有太過牴觸這件事情,而他只需要在相關部門調查時演戲就好。


將少女的髮絲挽至耳後,毛蟲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他希望能帶柴郡貓離開這座華美的籠子。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自己似乎變成了男性人造人。


她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麼──照顧人類、保護人類、愛上人類,這是所有人造人必定會經歷的過程。長時間的相處與姣好外貌讓總是讓人類難以自拔,對他們而言,人造人即是一個完美的伴侶,並且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可是,事情真是如此嗎?



似乎是厭棄了人類對自己的桎梏,柴郡貓感受到「自己」緩緩轉頭看向窗外毫無防備的人類,還來不及細想這個動作的含義,隨後意料之外的衝擊瞬間吞沒了柴郡貓。


透過窗戶的反射弧度,她看見「自己」擁有一雙金色的眼睛。






霜白如雪的睫毛輕顫,接著在少年的目光下露出一藍一紫的異色眼眸。



「歡迎回歸現實世界,柴郡貓。」


毛蟲說道,隨後伸出手想讓人造人扶著自己的掌心測試行走功能──就像往常一樣那樣。可是,這次他並未看見柴郡貓將自己的手覆上,而是不動聲色的打量自己,帶著難以形容的神情質疑:


「你不是人類,對嗎?」


不等對方回答,她立刻問起下一個問題,「你殺了多少人?」






什麼是真實存在的意識?

是否第一次從鏡中看見自己抑或察覺與感知到自身、並且擁有「思考」與「思考自我」的想法成立,這一刻起這個物種便擁有了自我個體是否存在的觀念?


這樣一來人造人也能輕易做到,並且擁有屬於自己的情緒。


倘若感情是透過神經元素的刺激與激素來影響外部表達,那麼,人類的基因不過是歷史長河中早已注定的編碼。除了擁有脆弱的血肉之軀,其餘和人造人沒有任何區別。



造物與造物主究竟有何不同──柴郡貓覺得,自己似乎知曉了答案。


可即便如此,少女依然無法想出毛蟲的動機是什麼。不論是改變自己的種族,亦或對她照顧有佳,這些都是自己難以體會的想法。



這就是「人類」與「人造人」的不同嗎?





雖然有限的時間內沒有問出關鍵的解答,且夜晚讓他們的談話被迫暫停。但少女赤足輕靈如貓,讓自己悄然無聲的出現在人類的房門外面,隨後透過虹膜掃描進入室內。

作為毛蟲的伴生人造人,她當然擁有進入對方寢室的權限。



昏暗並不能影響人造人視物的能力,因此柴郡貓毫無阻礙的來到床前凝視著毛蟲。大概是算準了對方不會睜開眼睛,她在夜視鏡功能的輔助下看見了一位並非被狡黠與神秘所圍繞,僅是在夢中安眠的少年罷了。



⋯⋯這傢伙的夢境會有綿羊嗎?或者是白兔?

若沒親眼看見夢境的內容,她實在很難想像眼前的傢伙居然殺死帝國的國民還能全身而退,最後還成功成為了人類。


會不會自己本來也是一個人類,卻因為對方而變成人造人的?



柴郡貓有許多疑惑,但這些問題她無法獨自解惑,只能仰賴眼前的少年給予解答。

關於毛蟲與帝國的關係,以及他究竟如何在人工智慧領域攀上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最後,是對方的壽命期限。



柴郡貓知道,人類從誕生開始便是死亡的倒數計時。

生老病死,這是作為血肉之身必定要經歷的階段。即使人類已穿越宇宙破譯空間與時間的祕密,甚至親手創造了全新的族群⋯⋯可凡軀依然是凡軀,並非高居蒼穹的神靈。



毛蟲終有一死。

光學螢幕上,一千八百六十五天的倒數計時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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