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thing in its right place

Everything in its right place

Saturn @jack_08


  在混亂與無序之中挺身而出的,不是梟雄,便是匪寇。


  第一聲槍響的硝煙沒有散去,金屬粉末仍在空中瀰漫。酒精、汽油,刺鼻的化學混合物越發複雜,混合汗液的血腥氣在加重。



  遊行民眾的步伐雜亂無章,驚慌的群眾擠成一團,你推我撞,有人被橫空的小腿絆倒,痛呼被掩飾懦弱的咒罵掩埋——只有野獸能聽見。


  痛苦的求救在逐漸減弱,最後消失,陷入土地中的人無聲無息死去,血液在這片土地蔓延開去。每個驚慌的人,腳底都染上了同伴的鮮血。


  有人漸感害怕,混亂中悄然離開。有人深陷其中,在驚慌中哭號。有人高舉著武器,仍在謾罵。他們嘴裡詛咒著帶原罪的種族,手中鐵器指向的卻是他們同行的同伴。


  散沙一般的民眾,他們互相猜疑,他們互相指責,唯有自己才是這場運動唯一受害人,儘管他們從未因此受到絲毫傷害——直至此時。


  鯊魚敏銳的感官帶來反饋,他能聞到面前越發濃郁的血腥氣,也能聞到數公里外逐漸向這裡靠攏的人。


  人類的血腥對鯊魚沒有吸引力,卻深深的把薩頓勾住。


  扯下一塊破布包裹自己,哨兵隱去身上所有代表「薩頓」特徵,他彎腰拔出腳邊一根倒插的長鐵桿,被切斷的裂面尖銳,他試著揮動兩下。


  剛才哨兵聽得清楚,哨兵是殘暴、可怕,沒有人性的野獸。


  僅憑空想像多可憐,善良的哨兵決意讓抗議的群眾切身體驗。


  陽光突破雲層,一縷光線探進窄巷,照亮了層層布片中的半張臉。薩頓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以陶醉之態細細辨識。


  野獸躍進大海,狩獵開始。


  長桿從胸膛穿過肋骨,刺穿血肉遠比想像還要悄然無聲,痛呼猶在腹腔醞釀,哨兵已經提腳把人踹至遠處。


  手染鮮血的,趁火打劫的。


  鮮活的軀體被洞穿,胸膛無法起伏,他們在恐懼中吐著血沫,在窒息中步向死亡,卻無能為力。


  在耳邊吵著要討伐野獸的聲音終於安靜下來,哨兵拋開手中的鐵棍子,把伏倒在地的屍體踹開,悠然離去。


  心情愉悅,就像約砲歸來。


  血腥氣纏繞著薩頓揮之不去。他把沾滿血的破布在路上丟掉,快步離開反哨嚮運動場地。


  情緒在亢奮以後又墜落至谷底,薩頓的腦子裡似乎還充斥著刺耳的鳴音。他試過用力奔跑,試圖把那些令人煩厭的噪音拋在身後。他也試過把頭撞向牆壁,疼痛卻沒辦法驅趕噪音。


  嚐過血的鯊魚正興奮著,薩頓卻累了。


  金髮男人頹然癱坐在建築物的陰影下,皺著眉,瞪著黃土路發呆。感官一直放大,他好像陷入深海中,呼嘯而過的聲音無法分辨遠近,含糊聽不清晰,卻全在耳邊爆破。


  「⋯⋯」


  「滾開。」哨兵皺起眉頭,失真的話語時刻提醒薩頓,他正處於一個混亂的狀態,就像被海藻層層纏繞的游魚,掙扎著,越纏越緊。


  「⋯⋯」


  失焦的眼神游移,從面前地上的皮鞋慢慢往上看。面前男人的面孔是模糊的,他用力瞇眼細看,被水攪得混濁的視野卻怎麼都看不清。


  哨兵沒有耐心,他搖晃著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就在佯裝要揮拳的時候,猛然抬腿,使了力把人踹得踉蹌倒地。


  威廉斯捂著被踹中的小腹半跪在地,他本是好意想幫個忙,卻沒想到這個閃雷哨兵二話不說就要動手,他已經有點後悔了。


  「喂!你這人⋯⋯」還沒說完,那金髮哨兵又衝到了跟前。威廉斯飛快站起,雙手交疊擋住哨兵的一拳。


  被失控哨兵當成了獵物,嚮導逃不開,只能面對。


  威廉斯勉強擋下幾拳,雙臂已經疼痛不已。他試圖以巧勁壓制對方,但嚮導和哨兵的力量差卻非技巧能夠輕易抵消,尤其是面前這個顯然鍛鍊得十分精悍的野獸。


  哨兵橫踢一腳,威廉斯悶哼再次被掃中,腰側的巨力逼得他在地上翻滾幾圈,才堪堪卸去撞擊力度。他蜷著身體,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強忍著到嘴邊的呻吟,掙扎爬起,又被壓回地上。在肩上的大手不管不顧的施力,幾乎要把他的肩骨壓碎。


  「真的是⋯⋯」威廉斯反手抓著哨兵手臂,使盡力氣把哨兵拉向自己,額頭撞到一起,嚮導的精神域猛然開放、擴張,如觸爪一般把哨兵俘虜吞噬。


  噪音在一聲爆破後停歇,寂靜中薩頓瞬間清醒,綠瞳重新聚焦,隨著大白鯊在上空盤旋數圈,他才意識到自己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是一個白色的圓形競技場。中央是壓得平整的泥土地,高大的石柱和巨石塊拼砌出觀眾席位,居高臨下的看向中間凹陷的廣場。


  天空呈單調的灰色,深深淺淺,不時飄下一縷如雪的棉絮。微風吹散棉絮,落下時更像細雪,觸及皮膚時輕輕的,氣溫彷彿也有點冷。


  精神域?


  薩頓站在競技場中央,有點迷糊,似乎還在恍惚,五感變得無比沈重,身體也不復平常輕盈,就像綁了石塊。


  薩頓尚在意外自己遲鈍的反應,一道身影乍現,瞬間已經來到薩頓面前,一拳把他揍翻在地。


  Fuck!


  薩頓只覺鼻梁劇痛,發燙發麻的鈍痛隨頭暈蔓延整張臉,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往下流,血腥味化在口腔。他用手背使力擦去流到嘴唇的血液,往旁邊吐了口血沫,衝動的怒火被點燃。


  火焰在這時毫無預警的爆發,紅蛇蜿蜒在競技場邊遊走,噴出熾熱火星。灰白色的空間也是在這瞬間被染紅。火焰一圈一圈的在牆壁上游走,填滿所有縫隙,把精神域染成焦黃色。


  本來稍微穩定的煩躁感跟著拳頭重擊了薩頓。薩頓也握緊了拳頭,沒有技巧,也沒什麼理智的與精神域的主人纏鬥。拳頭星星點點落在薩頓身上,火星偶爾飄落,燙紅被拳頭擦過的傷痕,剛才還懸殊的二人如今打得勢均力敵。


  黑白孟加拉虎的脊椎上,暗紅紋路似乎也在燃燒,他踏著火舌高高躍起,揮動利爪,試圖攻擊那在半空游動的大白鯊,卻被靈活閃過。


  最後薩頓被那個嘴角破裂流血的男人死死壓在地上,對方大聲喘著氣,似乎已經筋疲力盡。


  「你⋯⋯咳!」薩頓欲開口,卻被用力壓著胸口,呼吸一窒,便說不出話。


  喘著氣的男人抬掌,搧了薩頓一巴掌。力度之大,把他打得腦袋側向一面。帶來耳鳴的痛楚讓薩頓一愣,對方反手再次掌摑他的臉。


  頭暈目眩的薩頓在肺部的外加壓力下淺淺呼吸,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薩頓頂著鈍痛的眼眶,兩側臉頰盡是疼痛。他同樣用力喘著粗氣,卸去所餘無幾的力量,放軟手腳躺平在地,偶爾幾聲痛苦的低吟隨呼氣溢出嘴邊。


  「終於冷靜下來了嗎?」男人問。


  「嗯。」哨兵用舌頭頂了頂滾燙的臉頰,悶悶的哼了兩聲。他這才正眼打量騎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微捲的黑髮略長,嘴角瘀青,下巴修剪得整齊貼服的鬍子沾了點血。和薩頓相似的翠綠眼瞳此時被染成淺橘色。一股混合了潮濕和乾燥,草屑、木頭和土壤的清新氣息湧現,複雜的信息揉合,組成具代表性的氣息——是森林的味道。


  「薩頓。」


  嚮導沒有說話。


  身邊的技競場猶如軟布般被一隻大手抽走,薩頓再睜開眼發現兩人的位置反轉。他站了起來,又伸手把被自己壓著的嚮導也拉起來。


  「沒有在閃雷看過你,新來的?」威廉斯戳了一下薩頓胸前皮帶上閃雷的記號。


  「剛加入沒兩個月。」薩頓揉了揉泛紅的額頭,如今聽話得就像個被打服的小孩,有問必答。精神域中所受的傷沒有在現實中顯露,如今他只覺得渾身痠痛,幾乎要被疲憊淹沒。


  「現在的後輩都是這樣亂來的嗎?」威廉斯很自然的便開始說教。「連保持意識都做不到,公司是不是要完蛋了?」



  感知到嚮導話語間隱晦的輕視,薩頓歪歪頭,與威廉斯那雙帶冷意的眼睛對上,對方綻開一模人畜無害的和善笑臉。


  「嗯。」薩頓隨口應下,率先移開目光。往前走了兩步,他隨意找了片空地,席地而坐休息著。


  薩頓累了。


  威廉斯彎腰揉了揉哨兵的金髮,拍拍他的腦袋。


  「你摸狗呢?」薩頓撇撇嘴,沒好氣的揮開嚮導的手。


  「還真當自己是狗了嗎?」


  嚮導理了理衣服,笑著誇讚哨兵。


  Good 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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