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夏.

Episode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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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即使我們再怎麼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相遇注定只會是一場災難。


我聽說過你,早在遇見你之前。我知道你生於春,長於夏,我知道你的成長代表著我的衰敗。然而我們還是遇見了,無可避免地,彷彿喪鐘一般地——


來自南方的,溫暖而濕熱的你。




當他把故事構思告訴喜歡無機物配對的四季凪時,對方的眉間皺摺的樣子和聽見了長相可愛的動物不可愛的生態知識時非常接近,也和上次吃到奏斗買的惡作劇糖果時很像。セラフ自言自語:「果然這種梗還是太老套了嗎?」


「不,老套之所以能成為老套就是因為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有一定受眾的。」四季凪回,手上的圓珠筆轉了兩圈:「我只問一點,為什麼是從.....呃,北方冷氣團的視角開始?」


「沒為什麼,只是就這樣想到了。」


也不一定會有後續的,他說,目光停在窗外滴滴答答個沒完的雨。


請負人往同樣方向看去,說了句下禮拜海之家的那個委託啊,不知道還能不能去。セラフ嗯了一聲,說那你之前說要用海之家打工的報酬買一台刨冰機的事情還算數嗎?


四季凪啊了一聲,不知是在思索還是計算事務所留存的雜費,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要不去問問奏斗他們店內有沒有不用的刨冰機吧......」


「他們店內那是業務用的吧,凪ちゃん這是打算多角經營了?」


「......誰要經營事務所兼刨冰店啊?」


「還是雪酪店?名字就是Room4s加上しゃべっと的s變成Room5s。」


「不要亂玩事務所的名字啊喂!」




其實他從來沒搞清楚過什麼時候的雨是梅雨,什麼時候是普通的降雨,什麼時候開始又是颱風季。六月已經有半數浸染在濃重水氣裡,偶爾又要被間歇探頭的太陽蒸一頓。


五月時他還聽著四季凪アキラ感嘆明明隔壁縣還能有30度以下的溫柔的、海報場景一樣的夏天,六月又聽雨打亂了諸多計畫。人類真是渺小又無能為力的生物,他感慨著,下一刻就收到了四季凪發來的配合上氣象廳公告的天氣預報的新工作日程,備註是一切臨機應變。


人類確實是渺小的生物,他輕微地修正了自己的想法,但也是十分堅韌的生物。


他的社交媒體演算法被四季凪傳染,大數據之河裡飄來的內容默不作聲地混入了各地的夏季期間限定菜單:冰碗裡的蕎麥麵、同時浮著冰塊與西瓜的冷麵、水晶寶石一樣的蒟蒻甜點,連鎖店和超商的新品大概在他瞥見的兩天內就會出現在事務所裡。他某天經過冰淇淋店看到促銷時想:如果不是事務所的小冰箱制冷能力不足,連凍冰塊都勉強,不知道會不會被冰淇淋和冰棒塞滿。


然而還沒來得及求證這個想法,到事務所先看到的就是四季凪アキラ神蔫的樣子,像被雨打壞的花。他心裡嚇了一跳,開口時卻是帶著幾分笑的:怎麼啦凪ちゃん?


雖然自稱優秀間諜的某人在引退似乎把早年撲克臉訓練放水流,但若是真的出了大事臉上情緒還是能藏得死死的——所以他能大方地表現心如死灰,意味著大概也不是大事。果不其然,他走到四季凪時候,電腦螢幕上的新聞顯示某知名貨運的冷鍊物流出了問題,被爆增的需求和高溫壓垮了。


「聽我說啊セラ夫——」


「聽著呢。」他越過四季凪,接過滑鼠滾了幾下新聞介面:「怎麼了?訂了什麼?」


剛哀嚎著要情緒垃圾桶的人突然安靜下來,像是即將燒開的茶壺一下子被關了火。他往後仰,恰巧頂在セラフ胸口處,深吸了一口氣後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走吧。


セラフ退後幾步,見他關了空調和電風扇,問:「今天的工作預定呢?」


「全部取消!我們出門!」




「凪ちゃん啊我剛才就想問了。」


「嗯?」


「那句『全部取消』你想說很久了吧?」


四季凪決絕的表情在上了首度高速公路後稍微軟化了些,又在セラフ這一問下徹底垮下來。平日的首都高車流量依舊,50公里的時速勉強稱得上兜風,握著方向盤的人現下眼中撲閃的心虛卻像是在趕一場確定要遲到的約定。


「不行嗎?反正只是文書工作,晚一點再處理也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吧。他語氣裡多了幾分不確定,比起回答問題更像在說服自己。調侃上司不成的特務看他這副動搖樣也收起壞心眼,目光移到沒有設定導航的螢幕上:


「至少告訴我要去哪裡嘛。」


駕車時間說長不長,一個小時後他們下了高速道路,又在十分鐘的駕駛後停在某座纜車山腳乘坐處的停車場。山間有霧,大概搭上去也看不到什麼風景,隊卻依舊排到了建築物外,其中大半是國小年紀的孩子和家長。四季凪沒理會セラフ臉上的不可置信,只是看了一眼手錶,也不多說明就拽著他往另外一邊跑。


又再半小時後,風鈴響動間,他聽見店員對外吆喝:每日限定只剩最後一份了。四季凪笑起來眼睛微微瞇起:太好了呢,有順利點到,還好有跑著過來。


セラフ看著對面興致勃勃得像個小學生的成年男子,忍不住還是說了句:「想來吃冰就直接說嘛......」


「本來也沒這打算的.....啊.謝謝。」


話題被店員端上的冰品打斷,被糖漿染成淺黃的碎冰尖端鋪著一圈桃子片,其下還埋著許多大顆的桃塊,確實料好實在且上鏡得像是藝術品,事實上店內此刻除了兩人多半是情侶或女性友人成群結伴。四季凪調整角度拍了兩張照片便心滿意足地說我開動了,一邊挖著冰一邊和他解說裡面還埋著茶凍檸檬蒟蒻和桃子雪酪,就是到現在也還不肯說自己到底是買了什麼東西埋在那成堆融化的貨品裡。


吃這種冰品某種程度上是對於應用力學的實際演練以及和溫度的競走。好不容易吃到一個平衡點他才再次提起話題:「要來吃冰的話不必一路上都不跟我說目的地吧?」


「怕被你吐槽會動搖我的決心。」四季凪輕輕敲破剉冰測邊的糖畫片:「不然你以為要去哪裡?」


明明上高速公路後就動搖到不行但這不是還是開到目的地了嗎......セラフ聳肩:「貴船之類的。」


「那是你自己想去吧,到京都至少要開五個小時以上啊。」四季凪吐槽。


セラフ睞了一眼他的表情忍俊不禁:「你不想去嗎?」


「想去。」


「想去吧,輪流開車的話搞不好可行?」


「怎麼好像真的要去了。」


「然後連著鞍馬溫泉......不過等下個月吧,現在才開始想的話暑假期間大概是沒辦法了。」


「九月大概也還算夏天吧.....哦,挖到雪酪了。」


大概,大概啊,要有什麼才算夏天呢?是這下不停的雨和融不停的冰,是試圖汲取清涼意象的海洋與山間河川,是時令的水果和花火大會,是繡球花與向日葵,是竹管酒和鰻魚飯,是被因為燥熱打亂計畫而奔波的意外兜風。風鈴又響了起來,四季凪看著手機推送的新聞突然喔了一聲,將手機螢幕轉向他。


「下禮拜,應該會放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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