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WHY WOULD THIS HAPPEN
One had to be careful of one’s imagination in the lee of those overshadowing mountains of madness.諾亞向節目組借了一把傘。
傘面純黑的,沒有任何裝飾且在室內撐起時會讓他顯眼的十足像是從療養院跑出來的精神病患。
他討厭阻止他盜賣那袋海洛因且時不時出來攪局的白色瘋子,一如討厭白色瘋子滿口會被陽光刺死的說法--一個人總不可能死兩次。
但他別無選擇,貝阿特莉切在他的腦海裡對著面前那扇門裡頭的東西尖叫,這名平時自詡為淑女的女士毫不掩飾對裡頭那東西的厭惡,她甚至脫去所有口音的偽裝,以她最原始且古老的口音警告他不許進門,
而阿爾貝托沉默半晌,諾亞猜測他大概是去門的那一端,也就是拍攝地點的地方晃了一圈,因為他再次開口時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悅:『小鬼,我勸你不要與門裡的東西對上眼--你也最好保證這艘愚人船上不會再增加一個畸形醜陋的縫合怪。』
『我會殺了你,小鬼。』
諾亞並不懷疑阿爾貝托的話有幾分真實,那些亡魂們只要不再壓制他們的思想,並且釋放那些骨子裡的惡意就能夠輕易的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我現在看不到那些東西,你們記得嗎?」諾亞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藥罐,在手裡晃了晃,裡頭僅剩的藥丸在瓶內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你好幾天沒吃那些藥了。』貝阿特莉切關切地說道。
「我覺得前陣子我的用藥量太大了。」諾亞嘟囊著,「拜這所賜我現在能夠隱約看見妳脖子上那條美麗的粉鑽吊墜,以及阿爾貝托的風衣衣襬。」
「比以前模糊多了。」
在諾亞遇見白色瘋子口裡的假神父前,他的童年確實能夠看見些什麼。
那時的貝阿特莉切還不是腦海裡的一道飄渺聲音,而是真切的,從母親遺物的一幅肖像畫裡頭走出來的一位女士,他們能夠對上眼,諾亞能夠向她抱怨所有關於自己那位瘋子母親所有的壞話,也能夠牽上對方帶著薄繭的手,在對方的引領下走上一小時去城裡的學校上學,再走去保羅先生的麵包坊替他工作來換取一頓溫飽。
『我想我是你的守護靈,孩子。』貝阿特莉切以溫和的目光對他說。
而諾亞又想起了以前在過去的家中閣樓所見到的,畫布上充滿昆蟲碾碎的殼與屍體研磨成的粉交織而成的大片顏色,紅髮男人束著低馬尾坐在畫架前,他穿著明顯不是這個時代的服飾,華麗浮誇的像是上個世紀的貴族,而男人像是察覺到外來者視線似的,提著畫筆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
『哦親愛的,你瞧,是隻小老鼠。』紅髮男人輕快的說。
坐在窗臺上正往鳥嘴面具裡頭塞些諾亞認不出的香料的青年抬眸正想往他這裡望來。
『不,我又後悔了,你得看著我。』紅髮男人起身,擋住了黑髮青年探過來的視線。
於是那兩人交纏的影子像是交尾的蛇,也是交頸的鹿,伴隨著濃烈的沒藥味道。
沒來得及詢問闖入家中的不速之客身份,諾亞的眼前恢復了正常的、這個世紀該有的閣樓樣貌,用布蓋著的現代大型垃圾,密集垂掛的蜘蛛網,老鼠糞便佈滿牆角,原本的沒藥味道像是一場錯覺,他的鼻間只盤繞著一股木材發霉會有的不健康氣味。
『那只是些過去的、屬於舊時代的亡魂意念。』貝阿特莉切說。
而從那以後他看見了更多的亡魂,聽見更多的呢喃,感受到更多情緒。
直到他闖入那間破舊的小教堂,踩過印著鞋印的聖母像,接過穿著神父裝的黑髮青年給的藥罐。
世界清淨。
諾亞並沒有在進門的那刻就撐起傘--阿爾貝托說那能夠讓不願意在白天出現的白色瘋子稍微有些紆尊降貴的意願。
沒錯,阿爾貝托甚至用了紆尊降貴。
但諾亞無暇顧及阿爾貝托對此的反常,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中一對夫婦身後的影子給吸引。
起先是個巨大且模糊不清的黑影,像是用鉛筆塗抹再被用劣質橡皮擦輕輕擦去一樣糊成一團,隨著時間的過去,那道影子逐漸有了輪廓,咧至耳後的嘴大得似乎能夠直接將一個人的頭顱吞下。
諾亞反射性地摸到口袋裡的藥罐,比體溫還要低的藥罐平穩了他的心情,他的手指按在那道銜尾蛇劃痕上,彷彿這樣就能帶給他冷靜。
「諾亞選手?」許是他呆呆的站在門口太久,眼見來賓紛紛面面相覷,氣氛越來越僵硬,於是主持人Forst先生喊了他一聲。
「哦是的,不好意思我恍神了。」諾亞眨了眨眼,以不對上那對夫婦的「造物」視線的動作站到他們的面前,「我只是被一些幻覺吸引,那肯定是個預兆。」
巨大的身影以比起一般人類還要明顯扭曲且纖長的手臂攏著他的「父母」。
他的眼睛像是被五歲小孩以黑色粉蠟筆塗抹出的歪斜黑洞,而那「造物」正瞪視著他,他緩緩的朝諾亞彎下腰,好奇的朝他伸出尖爪般的手。
啪。
展開的黑色傘面擋在他們之間。
『Ciao?我很高興你為我撐了傘,阿爾貝托告訴你的?真貼心。』白色瘋子站在諾亞與那東西的中間,仰著頭望向那東西,『哇--哦!嘿諾亞,這是幻想朋友嗎?什麼,你第一次聽見這個詞?真沒意思,你的童年鐵定枯燥乏味,連個幻想出來的朋友都沒有。哦別急著露出那種懷疑的表情,你開始懷疑我們的真實了嗎?諾亞。哦你當然可以把我們認定為你的幻想朋友,這樣你就只是個可憐的、每晚依靠著來路不明的藥物入睡的精神病患了!』
白色瘋子笑得比他們面前的造物還要放肆,他保持著與諾亞如出一轍的撐傘動作,卻笑得險些站不穩身子,手裡的那把傘不停來回穿過諾亞與委託人夫婦的頭。
就諾亞看來這一切實在顯得過於滑稽了,於是他往後退開一步。
「他們吵到我的眼睛了。」諾亞面無表情的向節目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