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ergency No.2】

　　要說克勒門斯最好吃的東西，Ｎ會選靠近假日市集廣場右手邊第二條巷子轉進去第三家肉店賣的喜鵲棺餅。沒有病人需要治療的日子，她喜歡買一個，然後帶著裝了黑麵包、牛奶和水煮胡蘿蔔的籃子，坐在廣場的雕像旁吃。

　　先用小刀將棺餅上厚厚的麵皮割開，撕扯一些黑麵包、夾上軟爛的蘿蔔，讓它們全部沾滿肉汁再一起塞進嘴裡，這好吃到她可以不顧形象連麵皮底也舔乾淨。

　　灰藍色的視線隨意掃過往來的人潮，除了從郊區來兜售農產品的攤販外吟遊詩人最為常見，再來是故作神秘的占卜馬車，有時幸運還可以見到會吞劍或噴火的藝人，對比起這些，那個正高談闊論地球不是宇宙中心的老人，實在沒什麼特別的。

　　「醫生午安。」

　　陰影在她低頭撕扯麵包時蓋了上來，逆光下青年的長髮變得更為黑漆，Ｎ微微皺起眉、快速將嘴裡的食物吞下，並順手把東西全部塞回籃子裡。

　　「基斯大人，午安，請容我告退。」

　　「不要跑。」

　　「很抱歉大人，我應該要回去了，伊莎貝爾修女下午還要開義診。」

　　「你敢再走一步，我就把那個人帶去處理。」

　　「他沒有犯錯，大人。」

　　「他說的是異教言論，而我『現在』有權力。」

　　她毫不留情地對他用力「嘖」了一聲，冷眼看著青年在一旁坐下，Ｎ用力撕扯下一塊巨大的麵包塊，並將丟向不遠處聚集的鴿群。

　　「Ｎ，妳為什麼不想來跟我們住？」青年淺褐色的眼睛越過因驚嚇而振翅飛舞的鴿群，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惱怒。「我和兄弟們都非常需要醫生，妳不會被虧待。『我』不會虧待妳。」

　　「大概是因為我不想當隻——獵犬，達米安。」Ｎ哼了兩聲，青年臉上閃過一絲陰鬱。「不管幾次我還是會說一樣的話。」

　　「我尊重亨利大人，從他那裡學習的劍術讓我能保護伊莎貝爾和自己，除此之外我沒興趣去參與你們名留青史的大事。」Ｎ又撕扯下一塊麵包，沾了沾棺餅的肉汁。「你們如果需要幫忙，那我們就按照協會的規則來算，多少的黃金換多少的藥，伊莎貝爾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你們這些假正經的『協會醫生』和妓女有多少區別？」達米安諷刺地笑了一聲。

　　「這麽說來你們也沒有區別，大家都一樣需要黃金。」

　　「你真的覺得如果我想要，那些無能的神父他們擋得住？他們會理妳們？」

　　「在那樣的狀況下，我不需要他們也會拉你們下地獄。但就目前來說，教會——或著說施奈貝爾協會——還不是你們可以插手的地方，我很感激這份寧靜。」她直面接過他的目光說。「達米安大人，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我並不想要每次都對身為亨利大人兒子、並曾同為學徒的您擺臉色，也請您收起那不知哪來的控制欲，別干涉我想要怎麼生活或是去哪裡工作。」

　　「⋯⋯好，算了！」Ｎ可以從他膝上緊握的手掌看出此時他的腦中有多少情緒在碰撞，最後年輕的騎士嘆了口氣。「下個仲夏節前，我會找到願意與我一起名留青史的男爵夫人。」

　　「我預祝您順心愉快。」Ｎ低頭又撕下一口麵包。「但您知道仲夏節也是異教的儀式嗎，達米安大人？」

　　青年沒有回話，Ｎ在沈默中將午餐吃完，準備離開時高談闊論的老人早就已將消失在來往的人群中，而淺褐色視線一路跟隨直到她轉過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