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Cuero
一高一矮的身影穿梭在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道。
「說說,那個怪東西叫什麼來著?」弗羅里安的長髮披在後腰,寬大的外袍下正摩娑著身後少年蒼白的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有些惱人,但是桑尼差不多已經習慣了,沒有血色的臉上全是對陌生城鎮的好奇。
「E...E什麼。」他含糊不清,嗓音和說話的方式都像還沒長大的孩子,另一隻手展開以幼稚筆跡抄寫的紙張,斷續地唸著前幾日蒐集而來的資料,「它是牛皮,長著一張嘴...它吃肉,和我一樣。」
「是的,和你一樣。」好籠統的結論。弗羅里安挑了挑眉,心底根本不在乎那東西是什麼模樣,若不是鎮長承諾將家裡那塊透亮的綠玉髓當作酬勞贈與,他更想到這兒的棺材舖子裡看看,或許能淘到什麼值錢的陪葬品,「我們去湖邊看看吧。」
傳說中不明生物出現的那座湖位處郊區,鎮長已在附近設下籬笆圍欄,弗羅里安打從心裡覺得那沒什麼用,肯定有頑皮的孩子不顧大人勸阻鑽進去玩。果不其然,桑尼在角落發現了一個被剪開的洞,大小正好能鑽進幾個孩童。
恰好的是,桑尼自己也鑽得進去。
晃著深色頭髮的少年矮身,像隻貓靈活地通過那處破損,營藍色的眼睛四處打量,又朝湖邊走了幾步,扔下一顆隨手撿拾的石頭——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得需要點誘餌,弗羅里安挑了挑眉,招手讓小徒弟回來,順勢扔給他一條肉乾作獎勵。擦了手再吃。他叮囑道,帶著桑尼沿著原路返回,將自己的發現(幾乎沒有發現)報告給等待消息的鎮長。
金頭髮的班傑明小姐、和眼睛非常美麗的奈莉小姐,弗羅里安靠在真皮沙發上,不懷好意的黃眼睛來回飄著...最後將懷裡的手杖指向第一位,「那是女巫吧?」
身材矮小的鎮長老頭頻頻舉起手帕擦汗,「大人,不,先生......女巫不都是紅頭髮......」
嘻嘻。站在他身後的少年發出兩聲怪異的氣聲,老人的勸阻戛然而止。
可憐的班傑明小姐,她甚至沒有機會替自己辯解,傍晚時分便被送到了弗羅里安和小徒弟暫居的公寓。出門在外,他們從不棲身旅店,說是有自己的小空間更方便,便提前租了一層小平房,和一間不算寬敞的倉庫。
「用帶刺的枝條、塗著劇毒的植物汁液,捆縛在餌料的身上...桑尼,剖開她的肚子。」縛羅里安看起來不想弄髒手,指揮著小徒弟拿起銳利的刀具,戴著尾戒的左手溫柔地輕撫少女美麗的金頭髮,「班傑明小姐,您將給整座小鎮帶來生機,是無比偉大的、令人敬佩的犧牲奉獻。」
「請不要為自己將盡的生命哭泣。」棺材匠的聲音像催眠曲,另一隻手團起白布,待少女發出尖銳哭喊的瞬間塞入她大張的口。
「她不哭了。」桑尼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捆帶刺的樹藤,「捆她為什麼要剖肚子」
「她不能哭了。」弗羅里安糾正他,拿起另一塊乾淨的布巾擦拭左手,「我想那東西萬一看見了這些荊棘,或許就不會吃了,還是藏在肚子裡比較保險。」
「它好像沒有眼睛。」
「是嗎?」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棺材匠看起來有些不置可否,比起解決鎮長的困擾,他看起來更好奇少女的肚子裡是不是裝著什麼。班傑明小姐早在他們肆無忌憚地討論時就暈了過去,尖利的荊棘劃破少女嬌嫩的皮膚,鮮血的銹腥味擴散,蒼白的喉結在桑尼喉前滑動幾下,像是又餓了。
郊外的湖在夜晚時分看著特別陰涼,桑尼鑽過先前的洞,像一隻靈活的貓。他粗魯地將少女拉進籬笆裡,拿開她口中布團時又嘻嘻兩聲。相比之下弗羅里安就鑽得有些困難,辮子差點兒被卡在鐵絲縫裡,費了一點力氣才爬起,長袍下擺已經沾滿了土。
他嫌棄地咋舌,走到湖邊時又變回溫和內斂的棺材匠,彎下腰抱起面容哀戚的少女,「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弗羅里安。」
「你至少該知道自己是為了誰犧牲。」難道不是為了整座小鎮?班傑明小姐睜大雙眸卻已來不及問出口,噗通一聲,她被扔進幽深而冰寒刺骨的湖水之中,再沒浮起。
材質如小牛皮的東西被高高掛起,零散分佈的小孔讓它看起來像是經歷摧殘,中間一條橫著劃開的裂口有些突兀,像是被強行拔走了某個東西,翻捲的薄皮血肉模糊。
解決一樁麻煩事,鎮長很是高興,除了說好的綠玉髓、又多給了幾枚金幣。班傑明一家的撫卹也是不能少的,桑尼在街上逛了一圈,回來說那家人獲得了一面錦旗,和半年份的穀麥。
「倒是不虧。」弗羅里安從口袋裡捏出一只鳥喙形狀的東西,扔給進門後就四處嗅著什麼的小徒弟,「我洗了好多遍,還有味道?」
「有,嘻嘻。」桑尼雙手握住,將它放在掌心裏撥弄,頭也不抬,「她真的是女巫?」
「不知道。女巫有金頭髮的嗎?」弗羅里安轉著尾戒,懶洋洋地,「就是隨便指了指,誰曉得他們信了。」
正巧,上一次沒賣掉的棺材能裝從湖裡撈上的屍骨,大小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