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rings & Letters

　　雨過天青的暖陽將光芒灑在人行道上的水窪，如同鏡子反射所有行人的模樣，他們握著傘柄，將原本舉起的雨傘放下，抖了抖留有水珠的傘面，啪嗒、啪嗒，一顆雨滴恰好落到水窪上，光潔的表面形成一圈圈以它為中心的水波——於是任何人再經過，都只能變得模糊。

　　倫敦已經很久沒有晴天了。至少她期盼的這些日子沒有。

　　生灰的木盒擺放在書桌的最角落，她鮮少將它打開，像是在嘗試把過往的記憶都埋藏起來，木盒後面的鐵栓早已生鏽，每當她想起時，拍了拍上頭的灰塵，而卡頓的聲音總是會讓她停止下一步，然後再度關上，如此重複著。

　　「泰勒，天晴了。要出去外面走走嗎？」

　　銀髮男人打開房間的門，他穿著一身常服，似乎已經認定她會答應——畢竟她這些天總嚷嚷著。他的嘴角面對著她總是只剩下微笑，他踱了幾步走到她身旁，同她望向那個她盯著有一陣子的木盒。

　　「當然。不過，我得先把這個打開，裡面有你喜歡的。」泰勒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好看的藍色眼睛瞇起，她將視線移到男人的側臉，繼續說著：「你想知道裡面有什麼嗎？喬。」

　　喬露出一個調皮的眼神，伸手摟住泰勒的腰，在她的眼角落下一個吻：「你覺得我會說不想嗎？」

　　「——或許？等你腦子裡的機器過熱就會了。」她聳了聳肩回應。

　　泰勒伸手將角落的木盒拉到桌邊，向喬使了一個眼神，眼底藏著的全都是調侃：「數到一，我就會打開了。」男人看著她那令他覺得可愛的神情，竟什麼也沒想便點了點頭。

　　擦著大紅色的雙唇比出一個口型。

　　三。

　　二。

　　「咿呀——」木盒的聲音刺激著喬的耳膜，他看著她露出一個「得逞了」的表情笑出了聲。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泰勒不會數到最後。

　　兩人望向盒子內部，裡面放著幾張泛黃的紙，以及好幾組一樣的黑色耳環，泰勒用手指輕輕拿起一個又一個的小配件放在手掌心，有些斷成一半，有些缺了一角，但泰勒看著它們的眼神都是留戀。

　　「知道這是什麼嗎？」泰勒輕輕問道。

　　「要是我說不知道——我的人頭就要準備落地了吧。」喬用著有些諷刺的口吻回應，卻在看見那些她收藏得好好的耳環後，心臟不知為何變得柔軟，摟住腰的手環得更緊。

　　泰勒抬手輕輕摩挲著自己正配戴著的耳環，和手上拿著的都是同一個款式，她微微向喬翻了一個白眼：「你每年都會送我一樣的耳環，我當時只覺得你真是個瘋子。」語氣像是在笑，她緩了緩，接著說道：「女孩都是這樣追的嗎？」

　　喬噗嗤一笑，眼睛裡全是笑意，他用手指撥開泰勒的瀏海，吻上她的額頭、她的下眼瞼、她的臉頰，嗓音變得有些低沉：「不。我不知道，我沒有追過其他女孩。」

　　懷中的女人莞爾，她是知道答案的，也聽過這個答案十幾遍，卻還是反反覆覆地想要確認，顯然她很滿意這個回答，抽了張衛生紙，將掌心的耳環放在上頭，爾後拿起木盒中最底層的那張紙，在喬的眼前晃了晃。

　　喬看到這毫無裝飾、只有自己字跡的紙張，心中感到相當不妙：「⋯⋯沃爾特小姐，請問您怎麼還留著這個？」

　　泰勒看著男人有趣的反應咯咯笑了起來，將拳頭放置在唇前，裝模作樣地咳了咳，看著紙張的第一行，用宣佈大事的口吻說道：「在座的先生，以及小姐，接下來讓我朗讀這份陳年已久的——『Dear Taylor Walter』。」

　　「饒了我吧。」喬的臉頰浮上一層羞恥的粉紅，他伸出手想要將紙張奪回，卻在看見泰勒相當興奮的眼睛後，又訕訕地收回了手。

　　好吧。她開心就好。

　　泰勒並沒有真的朗讀出信中的字句，她微微踮起腳尖，在男人的嘴角上留下紅色的印記，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臉頰在他的肩窩處蹭了蹭。

　　「嘿，喬，你還記得最後一句你寫了什麼嗎？」

　　「——是的。我一輩子都記得。」喬輕嘆，微笑著抱緊那個向他撒嬌的女人。

　　雖還是對過往留下的東西感到有些害臊，卻明白那些信件陪她度過了好幾個盛夏，即便每一張泛黃的字裡行間都提到了所有令她感到不適的昔日，他還是樂意在她提起而哭泣時給她無數個擁抱和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