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NT ??? - APPETITE
ISOLATED II - ZAYN HARLAN贊恩在廚房,左手穩穩握著一把鋒利的廚刀,正在仔細將鮭魚切片。
每一刀下去,魚肉都會輕微顫抖,彷彿這死物還在懼怕。
他斂目,想起某段記憶。
那是多年以前的某段訓練經歷。有一年,學習野外求生,訓練隊長指導基本的生存技巧,教人如何在惡劣環境下找到食物。隊長總是提著嗓子,大聲警告:在野外,要學著辨識什麼水能喝,什麼植物能吃。但是提到吃肉,他反而沒有講究那麼多。
吃肉,那無非就是小心病菌、寄生蟲和腐敗,那些才是真正的威脅。
贊恩曾經和隊友們窩在一起,看著一隻獵來的兔子,柔軟的白絨褪下後,隱藏在毛下的精實肌肉。也見過如何把一條蛇,從頭部褪皮到尾部,粉色的蛇體表面一節節蛇骨與肌肉交織在一起,微微顫動,猶如生命在肉體裡流動的節奏。
初次看見那些畫面時,贊恩當下,眼裡全是動物肌肉的紋路。白色條文一束束將肉體抓得緊緻,扎成了肌理,每一種肌肉,都成厚度不同的片狀,連接、交叉、層疊在一起。並且,不會馬上就出血,靜脈仍像藤蔓附著在肉膜間。
記憶猶新,某種震撼與不安讓他仍感覺眼前能透視一個生物更赤裸的樣子。那時飢餓的一夥人,凝望著赤裸的肉體殘留著體溫和死後的痙攣,像是看見某種慾望的心跳,正在蓬勃的脈動著。
也許,人,受到某種不倫遭遇也可能是那個樣子。
當然,絕對,不能發生那種事。
贊恩只想到這裡,停下回憶,利用刀面盛起魚肉,輕放在瓷質雪白的盤中,精心安排著每一片的形狀與角度。
此時,手機幾秒前就開始在口袋裡震動著。
贊恩洗淨手上殘留的油脂,擦去潮濕,悠哉地拿起手機一看,將思緒拉回到當下。
忽地,他表情一愣。手機上,是一張亂碼的圖片。
「…?」興許是同期休假的隊友發來的解謎遊戲。贊恩心想。
有時候,隊友會發送這種遊戲:從圖片中找到遊戲線索,解鎖你兄弟分享給你的色情圖片吧!
贊恩,將手機扔在餐桌上,沒有理會它。
殘留的魚骨連接著頭部,魚鰓被堆放在另一邊,較深色的魚肉也被分別割了下來,而內臟、早被留在漁販的垃圾桶裡了。
贊恩覺得事情辦完了,剩下的只是簡單的調味料。只要現成的芥末,簡單的生魚片大功告成。
他往左邁開一步,越過流理台,開啟冰箱。那一刻,突地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寒冷——
刺骨的冷意從冷藏空間襲來,贊恩面前充斥著像站在暴雪之中的刺痛感。
他瞳孔一縮,趕緊把冰箱門狠狠摁回去。
穿著短袖的上半身豎起了寒毛,背脊一陣發涼,胸腔裡怦著心跳、忐忑不安。
贊恩反應得快,立刻將廚刀拿起。
他想先把刀給處理掉。
在流理台前,水龍頭開關被扭得太大力,隨著水流的沖擊,水花濺得像開了一座噴泉,乾淨的廚房瞬間變得狼狽不堪。然而,贊恩兩眼漸漸發直,看著水中模糊的刀光,在扭曲的手指之間閃爍著…
「嗬……」
吃肉,那無非就是,小心病菌、寄生蟲,和腐敗。
也許,人,受到某種不倫遭遇,也可能是,那個樣子。
當然,絕對,不能,發生那種事。
「嗬,他媽的…!」
贊恩手一拋,流理台的瞬間響起刺耳的金屬聲。
刀被扔在裡頭,滑至水槽邊,一面反光、一面彈著水花。
他仍在寒冷地顫抖,如春夏交接的室溫底下,看見自己吐出了白霧。
一陣心慌的感覺來得莫名其妙,他往地上緩慢地跌下、像是受到劇烈打擊後腿軟的模樣。
兩腿也在細細的搖晃著,贊恩抓著右腿的膝蓋,怎麼也止不住發抖。
如何在惡劣環境下找到食物?
贊恩低下頭,持續吞嚥也始終壓不下卡在喉嚨間的窒息感。有一陣強烈的暈眩從腦中擴散開來,即便知道自己又一次遭遇到─̴̢̛̎ ̀ ̭̞̮̗̘̓̓̎─̷͇̩̥̬҇̉̋͢─̶̢̤͕̱̲̤̽͌̚͡,他也沒有把握身體軟在地上就能逃過一劫。
如何在惡劣環境下找到食物?
又冷、又暈、止不住吞嚥,口乾舌燥。
贊恩往冰箱那處傾倒上半身,用發抖的兩條手臂,充當雙腿拉扯著自己的全身,在地板上爬行,緊縮的腹部裡頭躁動不安,滾著一腔胃酸在催促著自己,而他眼前昏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
如何在惡劣環境下找到食物?
贊恩爬到冰箱前,兩手扳開門,發力時顫抖得更加厲害,彷彿他餓了十來天,但看見夾層裡整齊擺放的保鮮盒,裡頭那些切過分裝好的蔬菜水果,無由來地憤怒了起來…
像有人提著一盆滾燙的熱水往他的背上一澆。
「嚇!嗬!他媽的…!!!!」
那一陣憤恨讓他撐起了原本〝飢寒交迫〞的身體,即使發抖更加劇烈也絲毫不猶豫的站直了雙腿,一下子,掀了冷凍庫的門。
眼前,一堆整齊擺好的生肉在冰霜覆蓋之下,凍得僵硬,卻仍然保持著血色。
這種血色像是被水稀釋過的,比起新鮮的生肉,它們的色澤更添了一種死亡獨有的頹敗感。不過贊恩早就分不清楚這堆肉塊到底什麼紋理、什麼溫度……他只是……
想吃。
這些肉塊似乎正在無聲中與他對話,對著他的慾望勾勾手指,邀請他,隨便什麼手法,請像猛虎那般撕咬,張開血盆大口!
但那些肉根本凍得咬不下去,更何況要吃?
贊恩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彎下腰用盡全力嘶吼了一聲。
寧可就這麼餓死了一樣,冰箱敞開的門下,贊恩一個傾倒,身體與夾層隔板猛烈撞擊:一下、兩下、三下!撞得自己頭昏腦脹,撞到最終身體滑落在地上…
迷迷糊糊地,慢慢流失所有的感覺,那股極其煎熬的焦躁、不安和恐懼,像黑暗中的陰影,持續緊緊地纏繞著他,無論他怎麼掙扎,都無法擺脫。
直到再次醒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敞開半天、漏了水的冰箱,還有流理台附近淋濕的地板,水珠在光線下閃爍,彷彿回響著他內心的混亂與迷失……
靈魂,緊緊的顫憟著。
他緊閉眼睛,想起某段記憶。
那是多年以前的某段訓練經歷。有一年學習求生,隊長指導生存技巧,教人如何在惡劣環境下……
吃肉。
那些才是真正的威脅。
—ᴇᴠᴇɴᴛ ??? - ᴛʜᴇ ᴇɴ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