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forceD.

ENforceD.


『你總有一天會被你的自負害死。』
『你也很清楚吧。』
『你沒有定期跟翠絲特要血,就靠著一點蠻勇走到現在已經多不容易了。』


『你只是一個普通人類而已。』
『健健康康的普通人。』
『多麼美妙的事?跟註定早死的戴環者有多麼不同。』
『但卻只是個註定無能的傢伙。』


『而且你現在還是一個人。』
『你已經沒有搭檔了。』


『你想說他還在嗎?』
『真好笑。』
『你能確定那真的是路斯恩的遺物嗎?』


他偶爾會作這樣的夢,夢裡有著跟自己一樣外貌的傢伙向他提問著、毫不留情地揭露他隱藏在心底的的問題跟迷惘。他生過氣,大喊過閉嘴,反駁過那些不實指控,無能狂怒的對著有那傢伙在的虛幻空氣揮拳。
現在一切幾乎只剩下一片孤寂。等時間過了就會醒來了,他甚至能在夢裡躺上床試圖睡覺。


『你很清楚我說的都沒有錯。』
『這些都是你心中所想,你有什麼好逃避的?』

那聲音不依不饒的跟到他的床邊他的耳邊。

『說起來,你以為路斯恩是怎麼死的?』
『難道不是因為搭檔太無能,所以只好自己一個人出任務嗎?』


「你明明很清楚不是那樣!」

他終於說出了在今天這場夢境裡的第一句話,他早已習慣對方說的其他話語,但搭檔的死似乎自始自終都是他的軟肋,他忍不住還是起身用著微慍的口吻說了出口。

『怎麽不是了?』

那張與他相同的臉帶著戲謔地笑,對他的憤怒像是毫無所覺,用著跟之前無異的語氣說著。

「路斯恩會死都是我的錯。」

『不是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嗎?』

「……我才沒有這麼想過,因為完全不是那樣,是他跟我說過、所以我早就……」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跟其他人逛百貨公司時那瓶過於濃烈的香水作祟,搭檔那天說的話、包括那天眼前的一切又歷歷在目。


「其實應該早點跟你說的,對不起啊。」
金髮的少年帶著歉意這樣說著,應該青澀的臉龐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年後的今天,我就會死掉。」


像是理解他腦中所想又或是因為更深的惡意,那人的語氣中帶了些憐憫。

『真是個可憐的傢伙。你跟路斯恩跟翠絲特都是。』
『你又能護著她多久呢?』
『你這個無能的傢伙遲早也會害死翠絲特吧。』

「果然還是讓你閉嘴吧。」
他終究還是開始覺得厭煩了,伸手過去想掐住那傢伙的脖子。雖然他知道在夢裡即使這樣做也毫無意義--
但他卻聽到了一聲稚嫩的輕呼。


「拉克倫……?」

聽到女孩的聲音他瞬間清醒了過來,自己的手正按在女孩的脖頸上,他連忙收回手,打開一邊的檯燈確認女孩的脖子有沒有事,幸好女孩白皙的頸項連個印子都沒有。

「……抱歉,我做了個噩夢。」
「沒事的,我也是聽到拉克倫好像在說夢話才進來看看,啊、脖子也沒事的,就是有點嚇到了而已……拉克倫你還好嗎?」
「我沒事的,我帶妳回去睡吧。」

他下了床,習慣性的牽起女孩的手帶著女孩回了房間,看著女孩臉上雖帶著些許擔憂但還是乖乖地躺上床後,他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繼續睡眠,幸運的是他沒有再夢到那個夢。


但是這件事讓他耿耿於懷。即使是在任務中他也忍不住再次看向手,此刻握著武器的手,就是按住女孩脖子的那隻手。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手,還是搖頭試圖甩去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在任務上。

這次任務派了兩個人出來,是他跟另一個男性驅魔人一同負責兩個地點的不可名狀驅逐,雖然見過幾次面但由於對方似乎不是太外向的人,所以他跟這個同伴也說不上太熟,只知道對方跟自己一樣不是恐水人也不是戴環者,只是個普通人。

而他們剛解決完了一個正在前往下個地點的路途上,然後下個任務目標是一個盤踞在空屋裡的女人……


「拉克倫?」
『怎麽了?還在想路斯恩的事嗎?』

聽到那個名字他霎時抬起頭來,一時間覺得眼前的同伴似乎有些陌生,原本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的人嗎?用那麼燦爛的笑臉提到他的搭檔的名字。

他應該從來沒跟對方說過這件事才對。


『我從前輩那邊聽說的……畢竟我們偶爾會一起行動,就想多了解一些也許比較好。』
「是嘛……不是,我只是在想任務的事。」
『啊,下個目標也是個女性來著?祂們感覺總是偏愛女性,因為女性的精神狀態更加容易受影響吧。』
「確實聽過這個說法。」
『剛剛的任務也因為是女性很輕鬆吧?』
「我倒覺得還是差不多就是了,但畢竟是由兩個大男人來負責所以還算可以吧。」

不知道為什麽同伴今天好像變得比較健談,但他也因此稍微放鬆了下來轉移了注意力,所以多少存了一些感激。

『你家裡的那孩子也是女孩子吧,不過是個戴環者倒是不用太擔心這方面的事。』
「……算是吧?」
『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可以找我喔。』
「那就先謝謝了。」
『說起來你總是給她買藍色的衣服吧?說不定她意外的適合紅色。』
「是這樣嗎,因為總看她穿藍色就沒想過要改。」


聊著一些無傷大雅的事,雖然好像哪裡有些怪異的感覺,但他也說不上來。

『拉克倫,你有想過我們這些普通人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地做這工作嗎?』
「多少是有想過,大抵上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吧。」
『我也是一樣,我是為了保護我的女兒。』
「那還挺巧的。」

雖然他家那個不是女兒就是了。他在心裡回覆著。然後看著同伴突然從口袋掏出了一張紙。

『對了,給你看一下吧,這是我女兒的照片。』

他湊過去看了下,那是現在已經很難見到的一張黑白的相片,上面卻不是預想中的女孩,而是一隻狗,一直即使在黑白相片裡都很顯眼的一隻白狗。

「……你女兒挺可愛的。」

即使預料之外的狀況,他也盡量做出了回覆。

『是吧?』
『拉克倫,你真是個溫柔的人,溫柔又正直的傢伙。』

突然被誇得莫名其妙,但還沒等他回覆同伴又突然開啟了下個話題。

『你覺得當把不可名狀驅逐出人的身體之後,祂會去哪裡呢?』
「……大概是空氣中吧?」
『是這樣沒錯,那之後呢?』
「?我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當然是找下一個人附身啊。』


『拉克倫,我不是說過了嗎?』
『你總有一天會被你的自負害死。』

伴隨著熟悉又陌生的話語,他突然感覺到腹部一陣溫熱,伴隨著熱意有什麼往下流淌,地上一片刺目的紅。他看到眼前的同伴手中,以戴環者的遺骨製成的刀刺入了他的腹部。


不知為何沒有感到疼痛。


他曾聽說腹部的神經並不敏感,裡頭的腸子跟臟器也沒有痛感,或許是這個原因吧,他還勉強能冷靜的思考下一步。

他用盡全力朝同伴揮出一拳,對方被他輕易打倒在地,倒臥在地上的鮮紅之中。

他顫抖著手摸向口袋,但手上的血太滑了,他拿不起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就算拿起來了他也不知道要打給誰。

腦中一片混亂。


不知為何沒有感到疼痛。


也許同伴刺的沒有想像中的深,這很幸運,讓他能不被疼痛阻礙行動。

所以他得趁同伴爬起來前快點做點什麽。

逃離這裡也好,打電話給其他驅魔人也好。

打給家裡那個小女孩也好。


不知為何沒有感到疼痛。


說起來,他的手上為什麼會有血?

手上、作為武器的長槍上,鮮紅的顏料滴落著。

同樣的顏色在倒下的同伴周身擴散著。


他終於意識到了。

他的身上完全沒有傷口。


『為什麼……』











『還在問為什麽嗎?這都已經是第二個了,不,馬上就要變成第三個了吧?』

『謝謝你,溫柔又正直的拉克倫,我玩得很開心,那麼掰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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