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ty

這是他們接過數一數二奇怪的任務委託。

並不是多難的任務，不需要跟強大的異獸戰鬥、不需要到危險的環境裡採集物資，也並不需要去探究什麼未知的領域或迷宮。

就只是要取得五百二十個赤心甲尾巴上那片狀似紅色愛心的鱗片。

赤心甲也不是什麼少見的物種，有點像穿山甲，只是又更小、渾身的米色鱗片更加堅硬一些，尾巴的最末端有片像是紅色愛心的鱗片，對人的攻擊性有趨近於零——牠們是溫馴的草食性動物，平常根本不主動靠近人類。

因為過於溫和的個性再加上小巧可愛的外觀，尾巴的紅色鱗片像是上好的紅寶石一樣熠熠生輝，倒有些富貴人家會圈養著玩，或者豢養著只取尾鱗做飾品。

只不過跟兔子一樣，再怎麼溫馴的動物被逼急了還是會咬人的，雖然尾巴的鱗片能夠再生，要完整的取下來還是得費一番功夫。

好不容易摘下第三百五十片尾鱗的時候，柯洛莉娜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在心底後悔接下這個任務。

把乾草餵給手裡有些受驚了的赤心甲，小動物嚼著乾草，拱了拱她的手，像是渾然忘記剛剛才被她抓在手裡拔鱗片，又從她手裡叼走幾根乾草，跳下她的腿撒歡一樣的跑遠了。

把完整摘下的心型鱗片塞進袋子裡，柯洛莉娜抬頭看了看天色，天空逐漸浮現出橙紅色的光影，染上清透的雲間，已經快到傍晚時間了。

赤心甲是日行性動物，晚間是看不見他們蹤影的，倒可以不需要熬夜，只不過他們也得準備休息了——明天一早還得起來繼續尋找赤心甲呢。

看著一邊的凱賓剛放跑了另一隻取完鱗片的赤心甲，柯洛莉娜湊過去拍拍他的肩，「凱賓，該休息了。」

「你先回營地幫我紮營吧，我去找點其他東西吃，這兩天都只吃乾糧，有點膩了。」她將腰間別著裝鱗片的袋子遞給蹲在地上的凱賓，「收好了，我放在營地的背包裡有L施過保鮮魔法的牛奶，你紮完營就先喝了吧，放太久也不好。」

「我跟柯一起去……」

話未竟，凱賓的前額就被輕輕敲了下。

「哎，分開行動有效率多了，你看，一個人忙一件事還能同時進行，這樣比較輕鬆啊。」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她拍了拍手站起身，「好啦，該幹活了，早點做完就能早點休息了。」

身後的馬尾輕擺了兩下，像是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凱賓像是幾經思考才應了下來。

她提著兩隻從附近的河川裡撈到的魚走回營地時，凱賓坐在營火旁，抱著牛奶卻沒喝，盯著營火像是在發呆一樣。

「怎麼還沒喝。」把已經用樹枝穿好的魚架在營火上烤，柯洛莉娜剛清洗過的手戳了戳他的腦袋，水滴微微沾濕了他的頭髮，「難不成在等我嗎？」

她咧著嘴嘻笑，原本是開玩笑的，卻沒想到凱賓認認真真地「嗯」了一聲，倒讓她愣住了。

「在家都是一起的。」他盯著搖曳的營火，後腦的馬尾有一下沒一下的隨意拍打著，「一起吃飯才像家人，柯是這麼說的。」

她是這麼說過，為了他的身體健康，確保凱賓定時定量的喝牛奶，她的確跟凱賓說過這樣的話。

也有段時日了，卻沒想到凱賓還牢牢記著。

「是啊，要一起吃飯。」忍不住揉了揉他蓬鬆的髮頂，柯洛莉娜先從背包裡翻出了乾糧，「我們開動吧，反正我的魚還得等一下。」

看著她咬下第一口乾糧，凱賓才迫不及待的打開牛奶罐，就口啜飲，柯洛莉娜看他急匆匆的模樣心底暗自好笑，差點噎住自己。

夜裡的氣溫逐漸變低，柯洛莉娜乾脆鑽進了睡袋裡看著天空數星星，雖說凱賓並不覺得冷，還是有樣學樣，躺進了柯洛莉娜替他準備的睡袋。

「不過說起來，那個男人啊，真的覺得這種東西適合送給他的未婚妻嗎？」柯洛莉娜想起了找上他們的委託人，「他不是說他的未婚妻最喜歡赤心甲了嗎，送這種東西會不會直接被解除婚約啊。」

那男人找上他們時滿臉的期待，叨叨絮絮地說著他的未婚妻有多麼可愛又動人，善良又體貼，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所以他要送上她最喜歡的赤心甲作為禮物，五百二十隻赤心甲太難處理了，就用赤心甲標誌性的尾鱗來代替吧。

看著那男人的時候柯洛莉娜其實很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頭到底裝了些什麼，她才剛說出質疑的話語，試圖讓那男人換個禮物，男人給出的報酬直接讓她閉上了嘴。

幹嘛跟錢過意不去呢，她能幫得了這一次，也難保他下一次不會再送什麼更奇怪的禮物給他的未婚妻。

她仰躺著，看不見凱賓身後的馬尾作為回應晃了幾下。

火光跳躍，映在兩人的側臉，柴火隱約發出「劈啪」的輕響。

「怎麼突然就睏了。」眼皮有些沉重，她打了個呵欠，「晚安啦，凱賓。」

「嗯。」閉上眼睛，她在睡前朦朦朧朧地聽見凱賓的聲音，「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