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ry.
我將我的一切用文字紀錄下來,期望能留下曾經存在的痕跡。
2月26日,1720年,冬末
我覺得我該養成寫日記的習慣,這裡有~夠悶的,或許我該學著和自己聊天,儘管有些(塗抹痕跡)甘尬,但用我僅知的單字寫點文字仍比我一個人想些亂七八糟的好多了。
這個本子跟筆是我在禮拜堂向祭失大人和主教大人學著如何禱告、為村子祈福時,剛好前來禱告的紗蒂拉阿姨送我的,她說感謝腎紙的出現,今年村子必定會因為腎紙而平安豐收的。
大概月初的時候,我被主教大人帶到盛記堂(我只記得讀音),他們說我是神指定的腎紙,總之現在我被關在房間裏什麼也不能做。
第一次離開家這麼久,好想念父親母親還有小艾瑪,我問祭司大人們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他們說聖子不該想這些。
我不懂啦!我可能會在這裡無聊到風掉!
4月6日,1721年,初春
我來到聖祭堂(向祭司大人們確認過大概是這麼拼)已經一年又半個春季了,大家都對我很好,但我依舊想念我的家人。
至今我仍然不能理解聖子的含義,祭司大人們說我只需要吃好睡好虔誠地為村子祈福就好了,嗯……真的是這樣嗎?大家都在忙農務時只有我在偷懶的感覺不怎麼好呢。
往年的這時我還在家裡的田地替小麥澆水除蟲,現在卻無所事事。……當然,我還是會每天到聖像前祈福至日落,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今天約翰叔叔來到禮拜堂,他說這個冬季沒有嚴重的凍災,因此今年小麥的鏟量大概會特別好,都多虧了我替村子祈福。嘿嘿,真是太好了。
願神能垂憐我們的村子,我會每日為大家祈禱的。
1月7日,1722年,冬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每天到聖祭堂祈禱時都凍得以為自己要成為冰雕了。
是我的祈福不夠虔誠導致神沒能聽到我的聲音嗎?還是我跪著的時間不夠長呢?那麼我得更努力的祈禱,直到天氣回暖為止,神必定會垂憐我們的。
上週久違地跟著主教大人出聖祭堂,好久沒有被陽光沐浴了,總覺得有點想哭。自從成為聖子以後祭司們總說沒有主教允許及他們的陪同下不能隨意出門,至今出門的次數算下來不多不少剛好三次。好懷念從前和里德埃跟莎里亞在田地間奔跑的日子,還有隨時都能觸摸、仰躺在青翠草地上的時光。
以前我總會不小心對祭司加敬語而被叨念,他們總說只有面對神和主教大人我才需要行禮,現在好像習慣得差不多了。不過我現在還是有點害怕主教大人。
盼望寒冷的冬季早日過去,願神垂憐我們。
9月22日,1722年,秋
最近天氣有些轉涼,上週不小心著涼了腦子昏昏沉沉的,今天才終於有些好轉,真是不能小看入冬的溫度呢。
這是我來到聖祭堂後第一次感冒,雖然如此但我還是有好好地到聖像前禱告喔,只是提早回寢室了,嘿嘿。
以前住在隔壁的喬德安叔叔在上週來禱告時帶了一些禮物送我,他說那些是『研料』?是這麼稱呼這些東西吧?總之最近提早回到房間都在玩這些東西,黏答答的卻五彩繽紛。
對了,明明身為聖子不該有這些想法的,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喬德安叔叔關於家人的事,他看著我的神情讓我有點困惑,有一瞬間我以為他要哭出來了。總之他回答我的父母跟妹妹都過得很好。呼,實在太好了。
10月15日,1724年,秋末
今天發生了大事!我的兒時玩伴里德埃和莎里亞來到聖堂!天知道我們已經快五年不見了!
我第一眼就認出莎里亞了,那頭耀眼的金髮還是一如往常美麗,里德埃則是身高抽高了不少,不過根據目測我肯定還是高他一點,萬幸他們的臉都沒怎麼改變我才能一眼認出他們。
他們到的時候我還在主持禮拜,可惜沒辦法上去和他們敘舊。雖然身為聖子擁有這些情緒不甚應該,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見到老友的雀躍。可惜等禮拜結束時他們已經離開了。
今年的秋季不特別寒冷,期望冬季也能如此就好。願神垂憐我們,賜予我們安穩的冬日。
12月28日,1724年,冬
又和莎里亞跟里德埃碰面了,我以為我們重逢會是充滿喜悅和樂的氣氛,但顯然現實與想像總有差距。
今天禱告到一半時禮拜堂的大門突然被用力地撞開,我嚇了一大跳,回頭才發現是曾經熟悉的老友。里德埃二話不說地上前抓住我的手腕說了一堆奇怪的話,還叫我快逃。
在我困惑之際,祭司大步走進來一把將他拖了出去,大門闔上前我看到莎里亞被祭司粗暴地按在門外的地面上。發生什麼了?祭司們從不曾如此粗暴地對待我。沒能多看兩眼,其他祭司趕忙上前推著我回到寢室。
我感覺有些詭異的違和感。
在談話中(里德埃單方面和我說話也算談話吧)里德埃往我的懷裏塞了一本記事本,還好袍子夠寬本子也夠薄才沒被慌亂的祭司們發覺。
上頭擠滿手寫的密密麻麻文字我讀得一知半解,太過艱澀的字句實在難以辨讀。畢竟來到聖祭堂後也沒有空閒的時間與資源學習,從前家裡也沒有多餘的金錢供我上學校。
但我想這很重要,我會試著去讀懂這些文字的含義。
(中間有些雜亂的筆記痕跡,大概是紀錄一些名詞與其解釋)
*
(根據日記主人之零碎筆記,大致能猜測筆記本內容:村子每隔七年會舉行的傳統儀式。儀式大致內容為教會向村子窮困人家收購孩子奉做聖子,七年後在祭典上將聖子推落湖泊獻祭以祈村落豐收與平安;
筆記本封底內頁畫著村子的簡易地圖,上頭以加粗線條標明以聖堂起始至西側森林的路線)
無標明日期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筆記本上的文字我看懂了大半,我得看完它。
我感覺我的腦袋一片混亂,里德埃與莎里亞沒有理由特地撞進聖祭堂就為了整我。
(手寫筆記痕跡)
7月17日,1725年,夏
(字跡亂七八糟的,估計當事人在思緒混亂之中落筆)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瘋了這個村子瘋了一群瘋子我一定要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2月7日,1726年,冬末
(通篇的字都是抖的,有些墨漬糊住字跡但依稀可辨得)
瘋子瘋子瘋子瘋子瘋子瘋子這群瘋子。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篇日記,下次我再醒來時大概就要被這群瘋子殺了,真是諷刺現在我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可想而知的逃跑失敗了,我逃到村子的邊境差一點,就差一點,差一點就能逃離這個殺人聚落了。然後被該死的瘋子約翰給發現,我飛快地跳出圍籬,那個跛子隔著一道籬笆肯定追不上我。但在我回頭確認時居然看到那瘋子回身提起獵槍對準我?在反應不及的時候劇痛使我倒在地上。
哈哈對著活人開槍果真是這個瘋子村落能做出的事。
為了確保我再也不能逃跑這群瘋子打斷我的腿,為了讓我不再有『壞念頭』他們每天在我的水裡參藥。這種該死的生活持續了多久我也不清楚,但我逃跑那個清晨有夏季的微涼,現在我的手被空氣的低溫給凍僵了。我現在還能醒來真是奇蹟,這是神蹟嗎?笑死我了。
無可否認的我很害怕即將到來的日子,但更多的是憤怒以及失望,我做錯什麼了嗎?為什麼是我?我被奪走幾乎半個人生他們居然還想支配我的死亡?我連畜生都不如吧?他媽的聖子?去他的回到神的身邊他媽的我詛咒這個村子每逢夏季必有旱災饑荒冬季必逢凍災跟著你們崇尚那該死的邪神共同消亡(打翻的墨跡掩蓋了後頭的字句,估計都是些難聽的髒話)
(該頁後除了幾點透過書頁的墨漬外沒有任何的文字)
-
???
青年走進廢墟般破敗不堪的紅磚屋裏,歷史在它身上留下不少痕跡,陽光照射下空氣裡的塵埃無所遁形,青年卻不以為意。
他的視線停留在那幅靠著牆的畫作上,「就是你嗎?日記本的作者。」青年低聲喃喃,他小心翼翼地提起畫框將上頭的厚重塵埃拂去。
這個偶然發現的廢棄村落竟還留有這樣祭人的紀錄,無論是作為考古依據或是收藏都很有價值。青年想。
他將畫框謹慎地以布料包裹,用繩子將其牢牢地綁在身上。
「好,走囉。」青年背起行囊大聲嚷嚷著替自己打氣。
依稀見得遠方廢棄的教堂靜靜地佇立在山丘上,注視村落裡人們的繁榮隨著時光直至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