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inition

「躺下來，對，躺下來就好，然後看天空，不要看我。」

在不曉得第幾次的觸摸後，格雷絲總算是受不了身旁人的粗魯。被過去化外之民生活培養出的敏銳讓她沒費多少力氣便抓住了對方的手，在那之後她平靜的開口，那略帶嚴肅的口吻出奇的讓平常不太聽別人勸告的希莉絲蒂乖乖照著她的話動作。

在鬆開希莉絲蒂的手後，她也默默躺了下去。夜晚的涼風吹拂，將遠處露水的味道和蟲鳴鳥叫吹到了她倆身邊。

躺下後的草地清香讓人頓時間感到心神舒暢了些，漆黑夜幕上頭的是閃爍的星辰。那看上去像是貪婪的卓爾喜愛的寶石，但那依然沒法讓希莉絲蒂打消想對身旁提夫林毛手毛腳的想法。不過就在她要伸手之餘，對方抓準時機開口問道。

「別看了，看天空——希莉，妳之前不是問過我愛不愛妳嗎。但那東西對妳來說又該如何定義？是被碰和性交這兩者都發生後就叫做愛嗎？」

噢，她可真沒想到格雷絲會開口問這些。那種有如學者說教般的口吻讓她下意識的感到排斥，但要說到她這幾年學到最多的或許就是這個。她越討厭的東西對其他人而言越重要。例如她討厭彬彬有禮，因為那很大機率是弱者拿來偽裝自己用的東西，是一種繁文縟節。不過那確實是方便讓人態度軟下來的手段。而且也是一種文明實力的展現。

至於愛這回事，過去她認為那是有了力量後才可以思考的事情。現在也一樣。只是她……好吧，承認自己無知這點很令人厭惡，但格雷絲說的確實沒錯。她現在是那樣認知「愛」的。

擁抱，親吻。佔有與被佔有。能夠實際做出的舉動遠比話語要來的真實，愛撫和擁吻是能夠被感知的，而她不懂要如何不使用這些來去感受愛情——抑或是其他任何一種感情。

「……我認知的愛是更難用言語描述的東西，包容跟呵護，還有讓對方快樂，那也是愛一個人該要做到的事情。擁抱跟觸碰也很重要，但妳是不是太偏重在那塊上了？」

格雷絲的輕聲細語讓希莉絲蒂忍不住嘖了聲，對於那說法，她可是有一堆話可以反駁。

「如果我愛每個和我上床過的人的話那我可能早就被人奉為聖人了，所以妳現在是在檢討我不夠溫柔嗎？妳知道——」

「我知道妳以前沒感受過多少溫柔，畢竟妳後來和母親談和的時候也是拿把短刀要刺殺對方。但我不是想要檢討妳，只是想和妳說說我認為的愛是怎麼樣的。然後我希望妳能……試圖理解它。」

無知造成的惱怒讓卓爾精靈的語氣變的差勁暴躁，但幸好她身旁的提夫林算是有耐心的。面對那些尖銳的話語，她僅只是平靜的回覆。是因為躺在青草地的觸感讓她想起過去父母親和自己談心的時刻嗎？記憶帶來的溫和讓她有了對他人溫柔的餘韻。也是因此她才可以理解希莉絲蒂缺乏這些經驗，並包容她。

或該說她認為自己可以教會這位卓爾精靈這些相比起情愛與鮮血要來的虛幻飄渺的情緒。畢竟希莉絲蒂的優點便是還能聽勸。而且她說的話似乎特別能打動這位卓爾。

「妳就是妳，雖然粗魯又霸道，但那就是妳。只是我在想，或許妳也能試著溫柔，試著不去單純注意表面而忽略內心。」

說著，格雷絲也默默望向自己身旁的夥伴。對方真如她所說的乖乖盯著夜空，甚至因為躺的太舒服而打了個哈欠。是一直到希莉絲蒂注意到她的眼神後才回望。

希莉絲蒂不禁心想，格雷絲其實很善於說服人。至少很擅長說服她——格雷絲雖然認為她野蠻，但卻也沒放棄和她溝通。認真說來，那讓人感覺挺窩心的。而那情緒她大概也只從自己那位已經談和也變得更像家人的母親身上感覺到過。

「我很溫柔啊……妳喜歡怎樣的溫柔？鮮花嗎，還是幫妳照顧馬鈴薯的那種？我不懂。」

也是因此，希莉絲蒂才可以在惱怒於自己的無知後又很乾脆的將無知的弱點直接講出口，甚至將其攤在格雷絲面前。那或許就是種……信賴吧，至少她是沒對母親和格雷絲以外的人這樣做過，甚至連對親弟弟她都不曾如此。

「那種東西很難說明白，總之像現在這樣躺著放鬆聊天的時候……就是我覺得妳最讓人可以親近的時候。」

提夫林那番話換到了卓爾精靈一聲有些敷衍的答覆，因為她聽不明白。

這種閒下來的時刻若是在過去肯定會被希莉絲蒂判定為無趣或是毫無意義，鍛鍊肉體或是時刻堤防、繃緊神經的生活她過慣了，這種只是單純躺著，單純說話的時間……喔，難怪，這又是她不懂的事。難怪她會那麼不適應。

「所以現在這樣妳就會愛我了？」

「妳知道，愛是要去爭取的。」

那答案讓卓爾精靈的臉幾乎是皺在了一起，她可不懂要怎麼爭取那種抓不住也摸不著的東西。但好吧，為了更理解這塊，她願意花時間去做這些看似浪費時間的事情。反正她現在確實有大把時間可以去消耗浪費。因為她也不必再擔心與誰廝殺，或想著要如何暗殺人，她現在只需要專注於眼前的事情便足夠了。

作為精靈，她還有漫長的歲月可以搞懂格雷絲口裡的愛究竟該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