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dication
AFRA那不是她們第一次到訪希望島,除了古老的鐘塔猶然在此,聽利維歐與梅蘭妮說,他們還多了一個新的家人。
「雖然多半時間裡,他還是會出去旅行。」梅蘭妮帶領她們路經他的房間,他一向不愛關門,方便院內的孩子們來去。「但他很常回來過夜,有時還會帶回來自家園艦的禮物。」
梅莉露.斯特萊夫將頭探進法修的房間,裡頭比她以往所記憶的還要混亂不少,地上擺滿攤開來的故事書、圖紙與毯子,還有幾盆型態各異的小小植物們懸吊窗邊,而窗戶對向的斑駁牆面,張貼著不同尺寸的照片與悉心裁剪下來的報導們,當中甚至還有那張他不曉得從哪兒取得的通緝海報,在越過窗戶的砂星陽光下靜靜說著它們所記錄的一切事物。
「啊!米莉小姐!梅莉露小姐!」廊道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梅莉露來不及反應,便先被隨之而來的擁抱突襲。
除了朝她們衝來的利維歐如記憶中一樣結實有力,米莉.湯普森也熱情如昔,同樣大力地擁抱回去:「啊!利維歐先生!好久不見!」
而梅莉露恰好夾在兩名身型巨大的青年之間:「好了!好了!我呼吸不到空氣!」
她們收到了來自法修.史坦畢特的信件,信內表達希望有空能見面敘舊,並且有個不情之請,想請梅莉露書寫一篇關於尼可拉斯的報導。
梅莉露讀完信件的下一刻,便起身收拾旅行的行囊,人在家鄉的米莉.湯普森與她在移動的途中會合。她也收到了相同的一封信,法修在信裡還順便問候了她老家的父母與兄弟姐妹們。
抵達希望島恰好是砂星的二次日落前,孤兒院正忙著準備晚飯的時間。利維歐領著她們走出孤兒院的大門,朝著東方指向不遠處牧師與法修的位置,便忙著進屋協助梅蘭妮與潔絲敏準備餐食——以及阻止他們離開院內前,在屋內狂奔亂竄、追著孩子們玩的小駝馬。
斑點、斑點。利維歐大聲嚷嚷,要牠停下奔跑。駝馬的身上有小小的斑點,滿屋跑得誰也追不上。
砂星難得無風,於是沙上還留有向遠方行去的腳印,她們沿著那道痕跡向前尋找法修.史坦畢特——就在越過最後一個小沙丘後,先出現在他們視線之內的,是那柄熟稔的巨大十字架,緊接才是在十字架的影子下睡著了的那名黑髮青年。
無風的日子,就像時間也停住了一樣。
法修睡著時臉上還蓋著書,直到米莉遠遠地呼喚起青年的名姓,他才緩緩坐起身,朝向她們揮舞手臂,而書本落在腿上,彷彿方才青年只是說故事說到睡著罷了。
梅莉露想到與他初次見面的那時候,法修.史坦畢特還是傳說裡人人懼之怖之的人間颱風,奈夫斯與人類的大戰結束前,也只有少數人真正看穿那暴風的中心裡,只是一棵遍體鱗傷的枯木。而現今那頭張揚的金髮不見了,連帶那身紅色的風衣都留在孤兒院裡,僅有那雙眼睛仍如砂星永恆蔚藍的天空,看這著一切一切。
梅莉露與米莉沿著沙丘,邁步走向他與牧師沉睡的地方,她忽然回憶起戰後到訪的星球角落裡,所見過的一塊美麗花園——花園裡有一名老人埋首沙地,正看著地裡一株剛冒出頭的鮮嫩綠芽,熱燙的風聲中,他持續不斷敘說著近幾年來,因普蘭特與人類的和解與地球軍的到來,也不再被當成笑話來看的綠洲理想。
久經世故的記者為這份對理念的堅定不移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撼動,當日訪談結束以後,她握住老人佈斥厚繭與傷痕的大手,同樣相信這片星球上能夠因著他們耕耘不輟的努力,開出一片美麗的綠洲來。
而她望向此時此地的法修.史坦畢特,仿若正見到一片新生的枝椏,從那如同槁木的身軀裡生長出來。
關於普蘭特,關於人類,關於他的故事,就生長在身體裡頭,只是等著說出口而已。
法修.史坦畢特是一個充滿愛與故事的人。
久別如故。當梅莉露從斗篷裡變出一盒盒裝甜甜圈時,法修的眼睛也亮得如同初嚐甜食般熠熠發光。
待米莉將攝影機架設完畢,以及梅莉露調整完收音麥克風後,法修看著準備就緒的老友們,捂著後腦勺靦腆地笑起來:「這個……那個……該怎麼開頭呢哈哈哈哈——」
梅莉露伸去他面前的麥克風戲劇性地從手裡掉了下來:「你平常不是很愛說話嗎!」
法修理直氣壯:「但那是跟你們說話的時候呀!」
「那你就當跟我們說話!」她將麥克風插進一旁的小沙丘,與米莉一同坐了下來,陪伴他們的還有他故事之中的那名主角,正在夕陽之下慢慢移走著光影。
獻給法修.史坦畢特與故友尼可拉斯。梅莉露在紙筆上如是寫下。
「我有一個朋友,很好的朋友。」青年闔起眼睛:「呃、我想説一個,跟他有關的故事。」
她靜候閉起眼睛、彷彿正醞釀字句的黑髮青年,而就在一瞬之間、法修流瀉出來的柔軟微笑裡,梅莉露又迅速地書寫起來——
他擁有比所有人都更加蒼老的身體,與更加年輕的靈魂。
法修.史坦畢特想到炙燙的風,想到傾斜的雨,想到他的牧師,與一切毫無道理。而睜開眼時,風正掀動起那本牧師的筆記簿,小小的金黃刺蝟躍出紙面,牠的身旁多了一只黑色的小駝馬:「他叫尼可拉斯。尼可拉斯.D.沃夫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