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shall be no more
七日,傳說是星體的輪轉週期,生命的循環。但他卻感覺不到開始與結束,宛若墜入無盡的泥沼中,一日又一日地重複著過往的創痛。
眼前的視野被腥紅所覆蓋,黏稠濕漉的血液從眼眶裡流出,宛若畫下了兩道赤紅的淚痕。結實充滿力量的龐大身軀,此刻卻像是被抽了筋骨無法動彈,想要展翅掀翻那些狂妄之徒,但雙翅卻不聽使喚。
魔力被阻塞在體內,一旦試圖使用魔法,就會一陣噁心作嘔。宛若血管糾結成團,內臟被利刃絞碎。路德維格從未體驗過如此虛弱無力的狀態,平日靈敏的巨大龍身卻沉重如石,呼吸間夾雜著憤怒的鼻息。嘴被鐵鍊纏縛,咆哮被鎖在喉底。
──滾。
如紅霧覆蓋的視野轉為一片荒涼的白褐色,巨大的龍尾猛地橫掃,又高高豎起碰地一聲打在沙漠裡,揚起一陣狂暴的風沙。紅龍對著空無一物的地方瘋狂攻擊,力量之大彷彿在搏命,他眼裡有著別人看不見的敵人。
前塵往事蒙蔽了他的理智,生前的經歷與痛楚交錯成複雜的繩索,將他牢牢禁錮。在幻覺裡一次又一次,試圖拼湊他曾經的驕傲。
一雙沉穩睿智的眼眸從遠處注視著路德維格,那人不得已才對著曾經疼愛的晚輩動手,沒想到路德維格剛從昏迷中醒來,又馬上陷入狂亂。為了路德維格好,他強行替對方安排了居所,以及入籍測試。以龍族天生的體魄,一個星期沒有提供水與食物完全不會造成影響,正式成為傲慢住民後,希望能給路德維格穩定的環境,讓對方逐漸從狂躁中恢復過來。
灼熱的艷陽照射在紅龍的鱗片上,閃爍著豔麗的光澤。路德維格抬頭看著刺目的太陽,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卻墜入冰冷漆黑的囚牢,虛弱無力的龍身無法挪動半分,只能任由惡徒踩在他的身上。
尖銳的利器刺入皮肉之間挑起鱗片,將堅硬的保護一片一片拔下。鮮血隨著鱗片飛濺而出,裸露的皮膚上一片血肉模糊。龍鱗被剝離的疼痛尚未平息,如柱般的鐵樁又接著插入裸露的皮肉裡,血液和肉屑迸裂開來,路德維格無法遏止的一陣顫抖。
釘下四肢,挺拔的身姿只能落魄地匍匐在他人之下。釘下翅膀,飛翔的自由被剝奪。釘下尾巴,宛若活生生被製成標本般狼狽。
每一次敲擊都帶來的劇烈的疼痛,要不是擁有與生俱來的強悍身軀,換個物種恐怕早已經死透了。
意識逐漸變得渾沌模糊,他想回家,看著四周石磚堆砌而成的牆,沒有天空,沒有微風,只有潮濕發霉的空氣。
──這裡到底是哪裡?
沙塵打在路德維格的臉上,有些擾人,他瞇起眼看著眼前白褐色堆積而成的沙漠,一腳踏平了擋路的小沙丘。炎熱和乾燥並沒有讓他感到不適,比起剝皮刺骨的凌虐,缺乏食物和水完全算不上什麼。
明明身上沒有裸露的傷口,龐大的身軀上覆蓋著完好美麗的鱗片,路德維格卻還是感覺到血肉模糊的痛。宛若龍鱗被剝去,尖銳的爪子刺入皮肉裡,緩慢卻兇狠地往下拉扯,將皮肉一點一點剜下來。
感覺到肌膚被撕裂般,血肉成條、成沫,逐漸露出了深處的白骨。身為龍族的驕傲,宛若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比起疼痛更無法忍受自尊被人踩在腳。
紅龍悲咽的咆哮傳遍了一望無際的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