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Dream

Day Dream



  似乎是在夢中,又或許是喝醉了。


  他看見仰躺在床上的那人。

  黑色的頭髮,接近墨色的深棕色眼睛,眼底的青黑還有偏蒼白的皮膚,是世薰。


  張俊翔遲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正壓在對方身上。五感彷彿被薄霧籠罩,他聽不真切對方說話的聲音,但能知道自己大抵是被嫌棄了,他的胸口被對方掌心抵著,於是青年雙手撐在床鋪上抬起半身,表情仍舊迷糊。


  他的世薰哥正偏著頭看他,藍黑色的眸子與深棕色的眸子對望幾秒,他才遲鈍地抬起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將方才被自己壓著的髮絲收攏,然後掌心重新按在床鋪上。


  「……對不起。」

  他聽到自己口齒不清地道歉,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世薰的頸部,像是大型犬在示好。

  比起話語,他更擅長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情緒。


  後背被輕拍了兩下,大概是被原諒了?他心情很快好起來,隨意地伸手將鬢髮勾到耳後,轉而用唇瓣蹭著剛剛那塊肌膚,然後緩緩向上。世薰默許了年少者的親近,這讓他更加高興,從下顎一路啄吻到唇瓣,然後因為耳畔的聲音而猶豫地停住。


  他還是聽不清世薰說了什麼,鼓起臉頰有些彆扭地往旁側倒去,還順便拉著世薰一起翻身。他們面對面,胸膛貼在一塊。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掠過年長者的髮梢,他總覺得自己應當知道對方瀏海底下是什麼模樣。


  不過他現在不想考慮這個,於是湊過去繼續吻他。


  「世薰哥、喜歡……我喜歡你,世薰哥。」

  唇瓣分開時俊翔便會呢喃他的名字,每次喊哥字時尾音總會有意無意拖長了,有時還沒說完又吻上去,纏人的程度正巧介於尚能容忍跟惹人心煩之間。


  接觸始終停留在唇瓣相貼,青年的呼吸卻逐漸紊亂起來,臉頰燒紅一片,手也不安份地想要碰觸更多地方。被黑色布料包裹的手完全無法感受到對方肌膚的溫度,他只能略顯焦急地用牙齒咬住指尖布料後脫下扔到一旁。

  手掌先是貼上對方冰涼的側臉,然後是又一個吻。


  他的體溫平時就總比世薰高上一些,更何況是如今的情景。指尖一路下滑,最終停留在對方頸下的帶扣上。俊翔緊張得指尖微微發顫,試了好幾次好不容易解開那處的束縛,才想起對方穿著那身繁複的協會制服,應當要從腰帶解起才對。


  丟臉死了。俊翔在心裡哀嚎,手忙腳亂把兩個人都扒光之後小心翼翼地又貼上去。當世薰稍稍歪過頭,將腦袋靠在他胸膛時,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熟了,眼角餘光瞄見的大片白皙肌膚更是讓人無法控制地感到慌亂與羞赧——即使他是親手造就如今畫面的人也一樣。

  

  如此旖旎的景況應當是更加親密接觸的預演,他卻一時之間方寸大亂,對於如何實施那個「更進一步」毫無頭緒。最終俊翔只能隨手拉過不知道哪來的被子把兩人包住,與對方頭碰頭貼在一塊的時候嗅到了雨水的潮濕。

  

  雨水?他試著伸手去摸,方才還蓬鬆柔軟的黑髮此刻濕漉漉地貼在他的掌心。

  那雙藍黑色的眼垂下了,看著面前除了倚靠再無更多動作的青年,總覺似乎有些東西被遺落在腦海一隅。片刻猶豫間,某種帶著潮氣的寒冷蔓延至屋內,耳畔嗡鳴細聽之下原來是屋外的暴雨。

  

  

  大雨將籠罩五感的霧氣沖散,他總算意識到一開始世薰在說什麼。

  

  他說的是好冷。好冷、抱抱我。

  正如他永遠失去對方前聽見的那些話語。

  

  頃刻間溫馨的房間與甜蜜的相互依偎全都失去了蹤影,徒留他抱著心愛之人的屍體仰躺在柏油路上,宛若舊日重現。

  夢裡的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暗戀對象蒼白的容顏上。他張開了眼睛。


  冷汗浸濕了睡衣,侵蝕者無奈地翻身下床,打算在天還沒亮的此刻去洗個澡。

  

  「……真是糟糕透頂的夢。」

  如果要做春夢的話至少也讓他高興到最後吧,被這樣嚇一跳之後都陽痿怎麼辦啊。他在內心抱怨著,推開房門。

  

  或許這只是尚未結束的懲罰也說不定,過去的安逸與懈怠讓他切實付出了代價,而現在他正在償還這份債務。

  至少在夢裡還能看見世薰哥。張俊翔又想。

  

  他的面容、聲音、溫度,他都還記得。

  至少這點能讓他感到些許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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