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s Narrenschiff》
我在瑪麗的引薦下認識這座宅邸的另一位住戶時,頭頂著鹿角的他正享用著一條烤鹿腿,而那頭被他切下腿的雌鹿被用魔法刺激生長的藤蔓給捆住,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腿被切下烤熟,然後灑上調料。
「他是路易斯。」瑪麗不顧對方不贊同的視線,拉著我進入對方所在的房內,中央寬廣、用來充當餐桌的桌子上擺滿看上去不像是普通調料的瓶瓶罐罐,以及一些有著人形沉澱物的燒瓶。
瑪麗抽開路易斯手裡的餐刀,抓著我的手與路易斯的手,不顧後者一臉不情願的表情讓我們擊了個掌。
「路易斯,他是弗蘭。」瑪麗鬆開了我們兩個的手,她拿起路易斯放在一旁,看上去像是開胃沙拉用的叉子叉起餐盤裡的紅蘿蔔配菜送入口中。
「這裡通常沒有訪客,而那些可悲卻富有的委託人通常沒有必要介紹給我。所以解釋一下,瑪麗。」
「諾曼的責任,一位法師學徒。」瑪麗叉起一塊切割好的肉,遞到嘴邊又想起自己是個素食主義者,於是那塊鹿腿肉又被放回了餐盤裡。
瑪麗輕飄飄地三言兩語將我歸類在諾曼的責任,但路易斯慢條斯理地開口,我注意到從諾曼到路易斯,這座宅邸的住戶全都擁有道地的霍諾斯口音,「諾曼教授他什麼了嗎?」
瑪麗回過頭來看向我,示意我自己回答。
「什麼也還沒來得及教我。」我聽話地回答,視線卻被一旁掙扎著想擺脫藤蔓的雌鹿給吸引。
「我想也是。」路易斯打了個響指,讓更多的藤蔓包圍住那頭雌鹿,彷彿擁有生命的藤蔓勒緊了雌鹿脖頸,翠綠的葉片遮住那雙水靈的大眼。
而瑪麗伸手捏著我的臉頰強迫我將視線移回他們身上。
「看著別人的砲友很沒禮貌,弗蘭。」
「瑪麗,那不是我的--」
「哦,你沒有變成公鹿引誘那頭鹿讓她心甘情願被你切下一條腿嗎?」瑪麗表情無辜地看著對方,突然舉起手輕輕敲了下自己的頭,「好吧,你當然沒有。抱歉,我的腦子通常會有些奇怪的想法。」
路易斯表情平靜地看著瑪麗,後者眨了眨眼,抓著我的手將我推到兩人中央隔絕路易斯的視線。
「給他找點事情做,但也別讓他死了。諾曼是這麼交代的。」
「如果你是要蒐集獨角獸鬃毛,為何不找瑪麗?」
我與路易斯走入通往斷頸角的那片針葉林,與身著好幾層袍子與厚重靴子防寒的我不同,輕便裝束的他腳步輕快地走在前方,他一手提著花格貝母裝飾的提燈,一邊操控藤蔓替我們開路。
「確實,獨角獸可能會被瑪麗給吸引,」聽見我提起那座宅邸唯一足以接近獨角獸的可能人選,路易斯露出了個我看不懂,但足夠禮貌的微笑,「但那樣的話獨角獸就太可憐了,弗蘭。」
提燈裡的光點不斷散開並碰撞玻璃,接著又匯聚成一簇箭頭,而我們正依靠著那些光點的變換尋找方向。
「我只是不認為靠我們兩個可以輕易地找到獨角獸。」
「這點你不需要擔心。」路易斯回過頭,手裡拿著個暗紅色玻璃的小瓶子晃了晃,「我帶了瑪麗的血。」
「為了這麼一小管血,我用了半個草藥園的曼陀羅。」他語氣感慨地說道,在意識到我的不安情緒後很快地又補充了一句,「放心,我不會這麼對你的。你是諾曼的責任。」
「謝謝你的體貼。」提燈裡的光點不再匯聚成箭頭,我想我們大概到了最後一次獨角獸被目擊到的地點,「那麼我們又該如何吸引獨角獸?」
「不是我們。」路易斯掐熄了提燈裡的光,與此同時細小的藤蔓攀上我的鞋子,但我卻因為鞋子的厚重設計對此渾然不覺。
屬於瑪麗的鮮血從瓶子裡湧出,並在路易斯的操控下向我襲來,當我想要躲避時那些細小卻柔韌的藤蔓早已相互絞成粗壯的繩結牢牢捆住我。
「路易斯?」
「弗蘭,」路易斯朝我微微一笑,在被血液浸潤與藤蔓包裹成繭前,我聽到了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你會成為個好誘餌的。」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逼近的馬蹄聲。
我突然想起我來到安得列斯邸前,在索格霍姆打聽這座法師塔時得到的評價,而這裡的人是這麼告訴我的。
「索格霍姆才沒有法師塔。哦,你說得是安得列斯邸?那更不是你說的法師塔,法師塔應該是更加智慧的人才聚集地--那裡更像是一艘愚人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