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ET SOUL

粗體：緒方彌｜細體：梨子

字數：1714｜1468

　　『喀拉』

　　空鋁罐與地面敲擊聲在深夜中響得嚇人，聲音的製造者驚慌的望向四周，就像害怕自己的動靜會引來什麼危險的猛獸。

　　你看見她猛地回頭望向你，抓住身邊的美工刀，一點一點推出了刀刃……。

　　安靜的深夜中連一根細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更何況是鐵鋁罐與瓷磚地板的碰撞聲，在商場的夜幕中格外清晰。

　　彌循聲望去，卻看見一位有些眼熟的女子蹲坐在角落，那是...梨子？那天萬聖節大家做糖果的時候雖然沒什麼說上話，卻對她的巨無霸糖果印象深刻。這個時間了，在那裡做什麼呢？

　　「梨子...？」彌出聲叫喚，但為避免引來保全或是職員，她的聲音也不敢太大聲。

　　「咿！」對你的小聲呼喚反應異常激烈，發出小聲的悲鳴。但隨後似乎是認出你的臉，表情由驚恐轉為困惑和警惕。

　　「…你是…彌…」

　　「你來這裡做什麼…我沒有東西可以給你…」將美工刀緊握在胸前，以餘光緊盯著你的行動，大有你繼續靠近便打算逃走的傾向。

　　「不、我沒有要拿什麼…」彌雙手舉起展示身上什麼都沒有。再遲鈍都能感受到眼前的女孩情況不太樂觀，情緒非常不穩定，跟她在萬聖節上看見的樣子全然不同...是受到什麼刺激了？

　　「梨子...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嗎？」因為無法確認對方的狀況，彌也不敢貿然靠近，只是緩慢的原地蹲下，深怕刺激到女孩。

　　雖然你已經舉起雙手表達自己沒有攻擊意圖，但她還是為你蹲下的動作縮瑟了一下，隨後為你的詢問感到困惑。

　　「...？我們...現在不就正在遭遇最惡質的事件嗎？」猶豫著輕輕伸出手，點了點地板「困在莫名其妙的商場，你難道不覺得悲慘...？」

　　「你一定看不起我...」自顧自地下起結論，表情重新變得焦慮不安，開始用力咬起自己的手指「我無能又沒用...連這點情緒都處理不好，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還沒完全蹲下就發現自己的行為造成了反效果，頓時不知道應該要完成墩下的動作還是站著，半蹲掙扎一陣子後，有點腿痠的彌還是選擇蹲下去。

　　「怎麼會有人看不起梨子？而且任誰都有情緒需要發洩的時候。」她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遭受了什麼巨大的精神衝擊才會導致這樣，亦或是每個人在深夜時分容易被如濃墨般窒息的情緒包裹。

　　「梨子...需要人陪陪你嗎？」

　　「嗚...」發出輕微的嗚咽，她先是用力搖頭，又有些揣揣不安地抬眼望向你。

　　「你...是希望有人陪你才過來的？」輝梨緊張地吞了口唾液，喉嚨發出有如受到干擾的劣質收音機似的模糊沙沙聲，你此時才注意到在輝梨的身後，一罐藍色的鋁製空罐正橫躺在地，緩緩地滾動著。

　　彌沒有立刻回答不安少女的問題，腦裡飛快的思考什麼動作才會是當下的最佳解。最後決定把話題帶到自己身上，也許這樣可以減少對方目前對自己的抗拒。

　　「嗯，梨子要陪陪我嗎？像現在這樣就好。」彌沒有拉近兩人距離，仍舊待在原地說話，深怕突然靠近對方就會像是受驚嚇的小貓彈走。

　　彌的注意力短暫的被滾動罐子吸走，稍微瞇起眼睛才終於看清楚包裝圖案，似乎是前陣子販賣機的奇怪飲料——莫非就是飲料害的？

　　「可、可是...為什麼要找我...彌、應該有比我更好的選擇吧...？」她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就答應你的請求，多疑而警惕的大腦此刻正急速運轉著你是否有對她不安好心的可能性，但暫時還沒能得出結論。

　　「我...沒辦法讓你開心的。」有些結結巴巴的說著，手指不安的絞在一起，許久未修剪的指甲深深陷進自己手背，印下一排排小小的月牙。

　　「我覺得梨子就是那個更好的選擇了？上次跟梨子一起做糖果非常開心唷。」彌從包包中撈出一包海鹽口味洋芋片，那是不久之前在商場內搜刮到的，是她最喜歡吃的口味。

　　「聊天就該配點零食。」彌拆開包裝，把它放置在兩人之間，自己先拿了幾片咖茲咖茲的吃了起來。「梨子喜歡的話也可以吃，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鹹鹹的推薦給你。」

　　彌希望零食可以短暫的讓女孩分心，否則看她不斷傷害自己的舉動讓彌心裡是很過意不去。

　　「彌真奇怪…」沒有反駁上次和你一起作糖果的經驗，即使由現在塞滿負面思考的腦袋重新梳洗，也依然是充滿歡笑的一段記憶。

　　「你…你想跟我聊什麼？」低頭看了一下地上的洋芋片和吃得歡快的你，暫時還沒有伸手的打算。

　　「我沒辦法給你的煩惱、太好的意見…還是不要浪費時間和…你的食物比較好。」

　　突然從女孩口中聽到自己真奇怪，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彌拍了拍占了些許鹽巴的手，直接移動到女孩隔壁。「是的，我很奇怪喔。」

　　「對於認識的朋友無法坐視不管，超怪的對吧。」彌等到兩人足夠近後，又自己抓了兩片餅乾，往女孩的嘴邊遞。「吃一口嘛，好吃的。」

　　「聊天又不一定要獲得有用的意見，只是隨意亂亂聊也可以？」彌想了一想，「像我覺得現在說說話就挺好的，平常可沒有人陪我這樣聊天呀。」

　　在你坐過來時反射性歪斜身體往一旁躲，但也沒有離開原地…在幾秒之後才緩緩恢復原來的坐姿。

　　… 看著你遞到自己嘴邊的餅乾，最後猶豫的咬了其中一片的一角，發出清脆的『喀嚓』聲，伸手從你手中捏住拿走咬過的那片。

　　「那…你說、我聽著…。」雖然不解彌大方承認自己很奇怪是出於什麼心情，但至少在現在輝梨並未對只是聽聽你說話感到抵觸，既然對方並不是來逼問自己放在內心的那些齷齪，那聊天也許也沒她想像的難熬。

　　說完將餅乾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等待你開始話題。

　　「我啊、對於來到商場被困在這裡，有一點開心，也有一點難過。」彌一邊嚼著洋芋片一邊說。「來到這裡我可以暫時逃離了工作壓力，成天待在小鎮睡覺當個廢物，假裝自己在放假。」

　　「但是待久了，我卻又想念同事、家人、機車的教授…哈哈、很怪吧。」彌摀著嘴竊笑兩聲，她承認自己超怪。「來到商場，我卻認識了比之前還要多的朋友，大家都很友善，比起那些社會上鉤心鬥角的人好多了。」

　　「一直在糾結呢…想留下又想離開。」

　　「…出去之後就得和這些朋友分開，可能再也聯絡不上……光是想像就很寂寞。」沈默一會，眼神游移了下才緩緩開口。

　　「對彌來說…在這裡短短時間認識的人、已經重要到足以讓你放棄原來的生活了嗎…？」

　　「我有點理解…但…」輝梨動動嘴唇，她是想要離開的，可是在知道大家都是來自平行世界、一分開便是永別的此刻，怎麼也無法輕易將這些說出口。

　　為了思考這個重要的問題，她的理性終於緩慢轉動起來，滿心頑固的負面情緒開始鬆動。

　　「或許是因為我本來的生活就沒有多好吧。」彌笑著回答。自己的生活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面對螢幕生活，多半時間一個人窩在家裡，一整周講上話的時間說不定都能數出來。

　　「在這裡可以不用考慮賺錢養活自己的問題，還能夠跟很多不同有趣的人說上話，就像現在。」少女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儘管兩人稱不上熟識，卻也能夠交心的談話，比那些虛假的同事好多了。

　　「梨子有沒有捨不得分開的人？」

　　「是這樣嗎？但我以為…至少可以不用擔心生命的安全…。」雖然不曾與彌聊過各自原本的世界，但她總認為你應該與自己一樣來自於比較和平的地方。

　　捨不得分開的人…聽見你的提問腦袋瞬間出現了很多熟悉的身影，與他們的回憶如同浮光掠影，而其中的幾位佔據大多記憶的色彩。

　　「當然…有的。」

　　「哈哈、生命的安全確實是這裡的缺點，但是硬要說的話，只要在早晨時段出去活動就可以躲避大部分危險了。」彌大概是生存上懶人的極致，基本上不是堆到她面前的危險她都可以當作沒看見。

　　「雖然確實跟你說的一樣，終究會有生離死別…但珍惜更重要不是嗎？如果不好好珍惜只在意未來的分離，那也太浪費了。」彌又拿起一片餅乾。「正是因為有分離，才會顯得這些美好足夠珍貴，你說是吧。」咖茲咖茲。

　　雖然與這些話題無關，但彌腦中突然浮現那位「烏鴉」與「狐狸」神祇的面貌……正是因為知道再相見之時遙無可及，才讓她如此珍惜。

　　「你真樂觀。」輝梨靜靜聽你說完後，轉而將視線投向遠處的昏暗。

　　她突然覺得光與暗模糊的邊界就像是此刻的樣貌，被困在商場的人們只能勉強照亮腳底與周身，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是否就是結束。這個地方的變數和危險太多，也許這周自己就會死於非命，那現在的煩惱也就只是多餘了。

　　「你說的對。」輝梨閉了閉眼，向著黑暗擠出一個笑「我應該要珍惜現在才對。」

　　得出結論後，一陣睏倦突然向輝梨襲來，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因為樂觀才不會太辛苦啊，人生已經是一個很辛苦又機歪的副本了，沒道理再給自己更多負面情緒過得更難受。」彌把沾了餅乾粉末的手拍一拍，把剩餘的包裝捲好收起。

　　「梨子累了？要不要一起回鎮上休息？時間也很晚了。」她先站起，然後向身邊的女孩伸出手。

　　輝梨盯著你伸出的手，思考了片刻才將自己的手覆上你的。

　　她在想，自己也能做到像這樣坦然嗎？又是否真的能夠一直樂觀開朗，在某個時候也能向她重要的人伸手，一起度過艱難黑暗的時刻。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幫助的自己，總有一天也想同樣幫助他人。

　　「真的該休息了…我們一起回去吧。」梨子抿了下唇，握住你的手道謝「彌，謝謝你。」

　　「不用客氣。」彌只是回應對方一個笑容。

　　說起來…自己好像沒有像這樣伸手幫助過別人，一直以來都是別人向她伸出援手，不斷地拉扯把自己拽出情緒泥潭，還真沒想到有一天這個工作會到她手上。

　　「回去之後要好好休息，舒舒服服的睡一覺對身心都很好，明天如果有遇到梨子我是會問的喔？」彌牽著對方往鎮上的方向回去，中途打趣的說著。

　　從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彌安心，第一次在商場感受到自己是有用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