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代號

行動代號

@PetteriYoung/@BSP_LeonCosta



佩特里不確定自己是什麼時候把房卡給搞丟的。

不過他倒很確定兇手是哪個混蛋,也確定他現在就在自己房間裡。


在地底城,時間彷彿剛結束的那場遊行,無法發出具有意義的指涉詞彙、並且能夠帶上面具偽裝成任何樣子,混淆五感與遲緩腦袋。

他們是被蓋在不透明盒裡的貓群,藏匿在宇宙運轉的狹縫,幸運的話就能躲過衰變。


就像現在,幸運的話,佩特里就能確認房間裡的情形——那傢伙到底是睡死還是沒睡死。

他不耐煩地敲擊門板,沒有任何節奏,就一個獨立的單音節。


過了好一會,門後傳來了那個混蛋哼唱的聲音。


「嘿小混蛋!你跑去哪裡鬼混啊?跟弗洛倫斯?」

開門的人身上是剛洗完澡的熱氣、開口是滿滿酒氣,他露出不懷好意的露齒笑容。


沒有任何人會想在累得要死之後進門還得看見只穿著內褲袒露啤酒肚的中年男子。

「很臭。」佩特里感謝自己選擇了落葉面罩,讓他不至於現在必須吸進那張嘴裡吐出來的酒氣。他知道里昂這段時間都在貓尾下的貴賓室鬼混。


佩特里很快地繞過里昂,沒有想對里昂無聊的話題做任何回應,想也知道那顆垃圾腦袋在運轉著什麼。

他無動於衷地把身上的遊行行頭卸掉,動作很細膩,他知道儘管上面佈滿仿舊的廢棄刻痕,也都還是羅德的寶貝。


嗝~~

打了一聲響嗝,里昂用毛巾用力搓揉滴著水的頭髮,一邊在佩特里後頭、帶上了門跟上去。


「房卡都弄丟了幹嘛還要回來這裡。你是不是他媽白癡啊?還是……」里昂把擦完頭髮的毛巾隨手甩在床上,抓了抓胸口的淺色細毛一邊走到窗邊:「我不知道,你很害羞?不敢去人家房間過夜?」

他講話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而行動上也明顯的正分心著——他從窗簾間的縫隙看向窗外,好像外頭有什麼值得他注意的事。


那條毛巾甩上去的下一秒就被抽起來。

里昂最愛幹這種事,明知道佩特里最討厭東西被動、和有著某種程度潔癖,他還是會摸進他房間裡亂搞。


而就像大部分有麻煩家累的青年一樣,佩特里知道路邊的石頭都比里昂更容易磨損或碾碎。日子不會因為選舉投票而更好,里昂不會也因為他的告誡而改變。

所以要做的只有反抗——帶著水分的毛巾被甩到里昂背上,那塊表皮立刻浮現一片淡紅色的火辣痕跡。

他已經來到里昂旁邊,跟著注視窗外的動靜。


噢——嘶……

要是平常他可能會用彷彿能震破耳膜的那種音量、豪不顧忌大喊出來,這次卻似乎是刻意控制了聲音,只有隨著疼痛發出嘶氣聲。

里昂伸出雙手報復身邊的青年,他一掌在佩特里頭頂抓著他的頭、另一手捏緊下巴臉頰,懲罰性地緊捏了佩特里的頭幾秒後便鬆手。


換做別人或許會問你認真的?在這個有可能會被察覺到窺看的時間點玩鬧?

不過佩特里可是最了解里昂這種生物的飼育員。

好在他們卡在不會被窗簾映照出身影的死角,也不用處理突然熄燈的不自然感。


那個人影埋沒在黑幕裡,能從體型判別是男人。

這裡沒有自然光,沒有月亮,是白天還是晚上都不曉得,對方熟練地避開人造光源,看上去對環境有一定程度的熟悉。


「那條通道究竟在哪呀,情報上的週邊建築,都沒有什麼破綻。」

「盡早給我新情報,我的身分差不多要暴露了,要是被安全系統掃描出來,就待不下去了。」


男人的話語也確實印證了這點,他透過某種裝置在聯繫外界。佩特里對那個裝置相當有興趣。

在這個不透明的地底盒子裡,總算有人能夠突破限制聯繫那個決定裡頭命運的觀察眼。


他們看見男人經過某個樓層時,臉上突然出現一塊偏白色光,似乎被放置在窗台的物品反光給折射到。

那個瞬間,佩特里和里昂都認出是白天逃到巷子的傢伙。


男人敏捷地閃進黑暗裡,停駐在某個窗台,那似乎就是目標房間。

接下來沒有什麼意料之外的發展,男人撬開窗鎖,潛入後就迅速關閉照明。

佩特里沒有說話,他看向旁邊的老傢伙。


里昂也看他,視線正好對上。

雖然他本就打算要做點什麼,但這小子還真是好意思直接用眼神指使人做事啊?


里昂想這麼說,但他沒開口。哼了一聲就轉身抽起自己的長褲來套上,抓著皮外套打開了窗子,腳已經踏出窗台了。

而身體出去的時候,里昂順勢低下頭、歪斜著臉看了佩特里一眼,嘴角斜起一邊,扯出稱得上是笑容的弧度。

「祝我好運。」


要不是他認識里昂,佩特里都要以為里昂和剛才的男人都是只是這俗套演出的一部分。

那種被遺落在上個世紀的舊片英雄大概就是里昂的極限了,他一點也不在乎失不失禮的想著。


里昂俐落地攀上建築外牆,用手臂的力量掛住欄杆擺盪,再向上翻轉抓住另一個欄杆。

不是開玩笑,那傢伙沒帶任何繩索或者投擲錨勾,如果沒有親眼看見,他肯定懷疑這個大肚腩老混蛋能有這種動作特技。


不過當他看到里昂停在目標房間隔壁的窗台前,張大了嘴、舌頭都伸了出來,像家裡的老狗一樣粗喘著氣息,佩特里才覺得一切還是有點科學根據。

里昂恢復過後,從外套裡拿出什麼東西,高舉在空中對佩特里晃了晃。


佩特里也跟著摸出口袋裡的呼叫器,等待里昂下一步的行動。


Gila Monster Gila Monster!! this is Falcon!!!(獵鷹呼叫毒蜥!)』一開頭就是莫名其妙的代號。

『I am ready for action! stand to through the target room !!! OVER!!!!(我要行動了,準備進入目標房間!OVER。)』

誰。

那他媽誰。

佩特里幾乎想把呼叫器摔出窗外。


不在乎呼叫器另一邊毫無回應,里昂已經翻進目標房間,沒入了那房間內的黑暗。

看不清陰暗房間內的動靜,過了大約三分鐘的時間呼叫器才又有了反應。


『毒蜥,這裡是獵鷹。』光聽那莫名其妙的動物代號就能確認那老混蛋沒有遇險了。

『目標不在這裡,我看到……噢,一件小姐的西裝外套。嗯——也許剛才那個傢伙其實是個女人。』


佩特里完全不打算回應對話,但里昂也不介意,他早料到這個配合度極低的小鬼會完全無視的可能性了。

『…好了,老子要回去了。』


里昂的身影終於又出現在窗邊,他上半身穿著皮外套、裡頭裸著,手撐在窗台。

沒有像平常那樣梳理整齊的灰髮散落在額前看起來有些狼狽,他抬頭看了一下佩特里房間的方向,然後再看看兩間房之間的距離。舉起呼叫器。


『也許我還是走別條路好了。獵鷹的翅膀需要休息。

他那麼說的時候手扶著自己的啤酒肚——看來那鼓脹的肚皮就是他心中這兩棟樓的距離了。


「你可以跳下去。」他是說真的,既然有翅膀的話。


跟這個老混蛋湊在一起佩特里常常整個人都不好。

情緒反應有條無形的操繩,里昂隨便放個屁就能拉扯牽動。


那些不經思考過就釋放的東西,是他最不以為意的反應,偏偏里昂只是動動嘴就能阻斷他的大腦皮層,讓神經訊號直接反射,成為再簡單不過的生物。


他愈是極欲擺脫,腳底就陷的愈深,被火燒似的熱燙沙層給吞噬。


那傢伙馬上又開始隨便放屁。

『那你怎麼不他媽的爬牆給我看,毒蜥。』

擅自給對方取代號的人還真有臉這樣回嘴。

一邊說著一邊離開了窗邊朝裡頭走,大概是打算大搖大擺的直接從正門離開建築。


佩特里不想回應任何關於這個老掉牙的智障代號。

那個混蛋的身影從窗台離開回到房間,他能料到里昂想幹什麼,而他的部分也順利完成。

——就在剛才里昂不斷回報自己行動的愚蠢台詞中,佩特里已經來到目標房間門外確認樓層區域安全。


他們處於光亮的面向,男人和背後不動機不明的勢力處於陰影之下,這層不對等的膜區隔開他們,佩特里不得不開始格外謹慎地應對。

畢竟他可不想替里昂收屍什麼的。


「嘿,小混蛋。」老混蛋一走出來看到佩特里時沒感到意外。

里昂關上門時順便看了一眼房號,一邊問佩特里:「有發現什麼不男不女的傢伙嗎?」


「早就發現了,」佩特里說。

「在班機上。」

「在班機上!」

和里昂異口同聲,他稍微、就只有稍微,皺了眉頭。


他確認了那時候在班機上對女人產生的不自然感來源。

早知道應該更注意對方的特徵和狀態——只要這個老混蛋能更少一點在自己耳邊說垃圾話干擾。

但現在這些都只是毫無意義的假說。

佩特里對里昂伸出手,像是早就知道孩子順手牽羊成癮的家長那樣。


「什麼?」

里昂臉上是不懂佩特里為何朝他伸手的表情。

隨即又突然露出無恥的笑容,將左手像寵物犬那樣、握拳放上對方的掌心。

「手?」


掌心被放上一塊燒燙的石頭。

這是佩特里第一時間的反應,比他們在樂園入口吹拂的沙漠風還要燥熱。

比他高上許多的體溫,或許就是里昂生產熱情的能源裝置。


佩特里保持這個愚蠢的姿勢,沒有作聲。

接著他把空著的那隻手,伸進里昂褲子口袋,摸到兩支筆狀物體。


里昂沒有預料到佩特里竟然會一句話也不說、既沒有火大也沒有收手的反應。

當他還在疑惑怎麼對方毫無反應的時候,才感覺到褲口袋被人探進了一隻手摸索。


「——FANCULO!!(義語髒字)」

咒罵出聲,里昂要打掉佩特里伸進他口袋的手,對方卻已經將他從那房間里順手帶走的東西抽了出來。

「那他媽是我的!」他想動手去搶。


佩特里輕鬆躲過,他不擅長進攻,反應卻挺快,閃避也有點模樣。

趁著空檔瞄了一眼,是筆型腎上腺素注射液。

那傢伙在飛機上的休克反應是裝出來的,注射液是用來以防萬一?


「這東西是在休克、氣喘或心肺功能停止時用的,從外側大腿肌肉戳下去。」他說,順手把兩管注射液往後拋。

他知道里昂根本不清楚這玩意是幹麻來的,全當是自己的戰利品。


一手一支在空中接住,里昂像是惡犬的所有物被觸碰了一樣,氣騰騰的把注射液收在外套口袋裡保護。

一邊繞過佩特里離開、還不忘回頭說:「哈、還真感謝你的解說啊!」


聽起一點也不感謝。


「正常狀況下使用有可能致死。」佩特里一邊用呼叫器撥打給服務台,一邊告訴里昂那東西有操縱生死兩種途徑,全看里昂想怎麼玩。

「請幫我送一組新的盥洗用品到房間,謝謝。」佩特里面無表情,語氣卻帶著禮貌的笑意。


「噢——」兩人回到了佩特里的房間附近了。里昂正掏著口袋找房卡,左右扭著肩膀用扭捏的聲音模仿佩特里說的話:「請幫我送一組新的盥洗用品到房間~謝謝~

找不到房卡,里昂還在摸外套口袋。


「你他媽是娘們嗎這麼——」想再繼續酸些什麼,佩特里卻已經進房間關上門了。


一個人站在門外,才發現原來房卡剛才就順便被摸回去了。他笑了一下。

「臭小子。」


抽出一支菸叼上,全然不顧在飯店走廊上能不能抽菸就點起火。




fin.



*角色行動紀錄:[O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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