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 Suit
@emerald09皎潔月光穿過徐徐飄動的淺色薄紗灑下一片銀白朦朧,側身傾聽外面客房傳來的動靜,從翻動櫃子到掀起床鋪被單的音量似乎都被蓄意壓制,微弱到讓其餘房客無法察覺。倚在窗檯視線死角,她按住傳來陣陣刺痛感的手臂,將身子縮進光線無法照射到的地方。
若不是才剛從那個房間裡出來,她大概也不會知道為什麼服務員會去刻意蒐查。
忽然聽見更近距離的墜地聲響起,女子立刻警覺回頭。
造型乍看形似馬克筆,貼有標籤的圓柱狀物體從床上某件外套內側口袋滑出,隨慣性定律持續滾動,像是預設結局般,路線終點正好落在腳邊。手指輕撥轉到標籤處,她垂眸藉著月光閱讀標示內容,隨後朝客房服務電話擺放的位置望去。露易莎沉默了會,拾起筆狀注射器,起身走到床沿拎起服飾後領查看——這正是她前幾分鐘從那間服務員在清查的客房內帶回來的紀念品,一套持有人不明的女性版型西裝。
總感覺開始習慣這個樂園帶來的「驚喜」了呢。
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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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從莫羅那邊取回的禮品袋,露易莎想起方才自己用疲倦為藉口打發了男子,並未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雖說對方也無意追究,交接過程從頭到尾像是彼此不曾有過那段要求解釋的對話,從未提起。
怪人。她擅自替莫羅貼上標籤,總覺得在哪裡打過照面的怪人。或許之後會想起來。
毫無生氣的冰冷物體從紙袋中露出一角。她盯著那把槍若有所思,恰巧不是專業人員或愛好者,就算曾在合法持有槍械的地方生活過蠻長一段時間,也不代表能一眼就判別出來型號。運氣算好,這至少是常見尺寸,沒讓她撿到個狙擊槍。
取出槍枝,她從上頭標有的奧地利與LOCK標誌迅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Glock23。好險是十大品牌,辨識不難。
真正參與進一場電影了,是嗎?
「呵呵。」
露易莎輕笑兩聲,帶著點嘲諷。「那按照劇本記者這個身分通常死的挺快的。」總之不是第一順位,就是倒數兩三個領工資下場的,她又不是超人克拉克肯特。
在將手槍塞進隨身背包內,踏進浴室準備替疲憊的一日進行完美收尾時,依稀聽見外頭有不明聲響傳入房間,這個時間點遊行已經結束,夜晚早該餘下寂靜。
於是她豎起耳朵,把仍緊握的水龍頭開關推回原位。
「那條通道究竟在哪呀,情報上的週邊建築,都沒有什麼破綻。」
「盡早給我新情報,我的身分差不多要暴露了,要是被安全系統掃描出來,就待不下去了。」
沒多遠。排除隔音不良問題,有一定機率是左右不出三間房距離的住客,明顯不是門外走廊方向。露易莎放輕腳步聲,悄悄走向窗口,自窗簾縫隙間能看見一個身影正踩著窗台欄杆小心翼翼的移動著——要不是眼睛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出了毛病,不出意外,那名男子便是早上黑石服務員搜捕的對象。
命中注定還是巧合?
她悶在喉頭失笑,今晚真的很精彩,先是拾獲無主槍械、對素未謀面的男子動手、再來又觸及別人雷池,現在則目睹罪犯擅闖客房。
也罷,總不缺那麼幾件荒唐事。
轉身觀察起男子樣貌,雖然穿著服務員制服,話語及思考上明顯並非是設計過的反應行為,他手法幹練的迅速翹下鎖銷,翻入後關閉室內照明。
身分暴露、安全系統、祕密通道,光是這三個關鍵詞就足夠引人注目,已經沾上邊的事情追蹤到一半不是她的風格,更何況事態開始有趣起來,沒道理要無視。無須遲疑是否該跟上,她立馬重新綁緊剛鬆開的鞋帶,簡單拉筋,直接翻身跨上窗檯,伸手扣住建築外壁邊緣確認穩固程度,邁步就朝被入侵者所在的房間前去。
※
避免留下蹤跡,落地後她戴上今晚在商店購買的手套,推開窗戶讓其敞開以便晚點進出時能盡量少製造點噪音。除天然地勢產生的些微格局差異外,內部裝潢與其餘套房倒是相去無幾,房間內空無一人,床上擺著西裝,沒有行李跟其他生活痕跡。
悄然無聲地溜到床邊,本身因職務需求也有不少上班套裝,同樣是女性版型,她很快發現尺寸相較一般女性大上許多,這套西裝明顯要超過一米八才會合適。就近期所見,最為熟悉、而且和樂園有關,判定十有八九持有人是飛機上引起眾人注意的女子,或者現在該說,那是一個非常適合打扮成女裝的男人。
對方生得俊俏,加上坐得遠也沒能近距離接觸,這都只是猜測,模糊空間很大。
那麼從鞋子尺碼、貼身衣物、其餘首飾配件來找呢?有更多線索就能剔除更多選項,這個房間是隨機挑選或是固定藏身處?男子對話另一頭給他準備的接應處?能夠得知內部情報的聯絡人又是誰?入侵者是否已經換別套衣服離開?他在找的是什麼通道?
一不做二不休,露易莎還想多做點搜查,非法闖入是既定現實,也不用彆彆扭扭抱著愧疚心理,沒給它翻個底朝天,她是不會善罷干休的。不料才著手蒐查到一半,外頭忽然出現規律腳步聲,彷彿訓練有素的軍隊般,源頭分明不只單人卻整齊劃一。
她立刻反應過來,肯定是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聽見同樣對話內容,只是選擇大不相同——有人向服務員進行舉報。該死。
怪就怪在對資訊的渴求導致花上太多注意力,人工智慧都進到走廊轉角了才反應過來。威脅步步逼近的壓迫感越來越重,露易莎抓起西裝,迅速關上衣櫃門,確認沒遺落物品後折返回到窗台。犯罪經驗不足,緩衝時間自然估算錯誤,猛然意識到門鎖之於服務員肯定毫無攔阻效用時為時已晚。解鎖聲響起,她跨過欄杆,抓著鐵杆縱身一躍,藉由擺盪順利來到距離窗邊有段距離的外牆,僅用單邊身軀攀上岩壁,此刻甚至還有一手環抱著別的物品。右腳持續懸空來回晃悠,因撞擊剝落地砂礫落在皮膚上,左半側幾乎承受絕大部分衝擊力道的緣故讓她在持續使力上有些吃緊。
調適完呼吸,她重新在岩壁上找到凹槽,穩下重心。
啪。
午夜十二點來臨,嗡嗡作響後是園區統一熄燈帶來的全面黑暗。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腳下著力點的鬆脫,與瞬間襲來的失重感。
※
其實不是多能忍耐痛的人。房內獨自一人也無須保有什麼形象,露易莎不滿地咋嘴,伸展開手臂,因明顯泛起的疼痛而深深皺眉。
如果狀態好,休息一天半左右就沒什麼大問題,只要別操太兇。
好極了,幾百年沒來遊樂園這種地方,就光得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經驗。
雖然出發前多少有暖身過,但一時倉促,即使在驚險瞬間勉強保持住平衡,左臂仍負荷過度造成肌肉拉傷,好在沒慌,很快又找到落腳處。當下自己客房就在不遠處,忍住疼痛先把攜帶物全拋到窗台地板,最後依舊順利抵達。
沒脫臼就很不錯了,她可不存在僥倖心理,下回不能貿然行動。
她開始慶幸艾力克沒有跟著自己來活受罪,那小鬼趨吉避凶的能力比自己強的多,老早就知道什麼地方該去,什麼地方不該來。不過要是現在艾力克在場,多半也幫不上忙,只會成天滑手機,不然就抱著電腦活像那是他初戀情人一樣死活不放手。
不著邊際地想著那些事情,把來回翻遍的西裝丟到一旁,她輕輕敲了筆管兩下。
「腎上腺素注射筆啊……拿來幹嘛呢?」
印象中曾幫別人審過醫療相關報導,當時撰寫內容是新型生理監控系統上線,搭配其改良後更加輕巧便攜的體積等,基本上像廣告文。記得這東西大多數是為預防過敏性休克發生可能性才會由醫生建議購買,或是個人有需求——是患者?或這樂園底下有會螫人的東西?
意識到某個可能性,昨日重溫電影內容的畫面仍舊清晰。她神情幾分荒唐,翻看著手上的醫療用品,不可置信道:「難不成,系人?」
今天才用園方配給的電子槍械阻止不少在路上進行隨機攔截的機械人形,畢竟擔保沒有任何危險,她近距離看過那些結構,用特殊材質覆蓋底下層層分明線路,掩蓋過於生硬的線條,設計精良巧妙,看起來確實又趨近生物姿態許多。
但是再怎麼樣也不致於防範成這樣,樂園終究是遊玩性質,開發者喪心病狂到給機器人內部加入特殊管線讓它擁有穿刺注射的功能?開什麼玩笑?
電影裡的系人甚至有撕裂居民等殘暴行為,用百分之百真實度還原,還有人敢來?
又不是參戰特殊兵種訓練營。
留著也沒用,露易莎思索著是否該上繳給服務員,提起話筒時卻遲疑了——那支腎上腺素筆無非更加坐實了自己的想法,樂園內部勢必發生了什麼。
「請問您還在嗎?」
「啊、是的,不好意思。」
「請問我能幫助到您什麼嗎?」
「……沒事,抱歉打擾了。」
「好的,請放心,您無須致歉,若您還有其他服務需要,敬請聯絡。」含著溫柔笑意,語調親切的迷人女聲再度響起:「只要是在我們能力所及範圍內的問題……」
「——黑石服務員將會盡力完成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