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Départ

Le Départ

Montclaira


那座城鎮被他們拋在身後。


破爛的轎車方向盤上沾染了黏膩的血水,在開窗讓車內充斥外頭乾熱的空氣前,傷口率先接觸到的氣息似乎還留有墓穴中的陰濕、九重葛與牽牛花的豔麗,以及燠熱的汗水、腐爛的植物氣息與他們在旅館的浴室中打發的腥羶泡沫。

但穆拉德開了窗,於諾亞笨手笨腳的替他包紮完槍傷之後踩下油門,索諾拉沙漠乾裂的味道撕扯鼻膜,帶著旭日東昇的金色燃燒大地,將那些過於匪夷所思的怪誕連同他們的同床異夢扔的一乾二淨——


不,尚且還未,在將同床異夢扔去前,他們已經先扔了行李、旅行的錢財、隨手買來的轎車,一些身份證明、他們買的土產,哦、白玫瑰,白玫瑰被忘在旅館裡頭了,但出了綿延的山脈與沙海後,便再也不會有任何人曉得他們經歷過什麼。

老舊到彷彿要散架的車內播著法文老歌,斷斷續續的仿若即將斷氣,但比起墨西哥的西班牙文要親切不少,漫漫長路以及逐漸發白的刺眼天空彷彿前途渺茫,他的肩骨隱隱作痛,所以穆拉德只能單手控制方向盤,不快不慢的往前開去。

他們來時的景色與去時的同樣,一成不變的,或許只要再少一些汽油就足以讓他們兩人橫屍在山谷之中,但同床異夢,他們還得丟去同床異夢。


在星夜來臨前的公路之旅終於碰上一間加油站與破舊旅館相依為命的糜爛燈光,穆拉德停下車子,引擎發出不太妙的聲響,好像再多開一會就會爆炸的熄火聲聽上去岌岌可危,但他轉個頭,那張白皙面孔上除了雀斑外多了點骯髒的煤灰,睡著的模樣像是他原先來時路上想看見的那般。


然而現在並非如此了,所以他輕輕弄醒了他。

「……先生?」諾亞小心翼翼的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飄忽在穆拉德眼後的某處,來不及聚焦,並在挪移到穆拉德肩膀上微微透著血紅的白襯衫布料時眨眨眼,「先生的傷還好嗎……?」

「一點點痛而已,」穆拉德說,「但重要的是我們抵達一間旅館了,不用睡車上,下去看看吧?」

他們看向車窗外,閃爍的霓虹燈招牌在漸變暈紫的黃昏之下像是荒涼,但沒了詭譎潮濕的陰翳與被曝曬蒸起的悶熱,那看上去只是象徵他們缺錢以及缺一場安穩的睡眠罷了。


所以穆拉德笑著低下頭,親了副駕駛座的藍眼睛一口。

諾亞閉上眼再睜開眼,仰頭看他,柔軟的回了一聲好。


尚未扔去的同床異夢仍會延續,但誰說戀情的開頭一定得心意相通?

第二次,這是如同第一次的第二次了。


讓他們再重新談一場戀愛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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