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診治1 烏鴉的骨血
「送我一支迷迭香吧，愛人啊。」
「送我一朵玫瑰吧，戀人啊。」
「送我一對知更鳥吧，情人啊。」
「我將至死不渝地愛著你，愛著你啊——」
女聲吟唱的輕快小曲隨著接近雕花木門愈來愈清晰，領路的婦人不自覺地跟著旋律搖頭晃腦。
「給我你的眼吧，愛人啊，如此你將永遠看著我。」
「給我你的耳吧，戀人啊，如此你將永遠聽著我。」
「給我你的唇吧，情人啊，如此你將永遠吻著我。」
「給我你的心吧，給我吧，如此你將永遠愛著我。」
「愛著我呀——」
等到曲子結束後，婦人才轉頭繼續方才和卡利說到一半的叮囑：「小姐的狀況大致和上次您來的時候差不多，還好有小桃陪著小姐，天天唱好聽的曲子、說好玩的故事給她聽，她不再在意那些小疙瘩之後，紅腫的情況也好了許多，希望您這次能夠醫治好小姐的病，卡利醫生。」
「嗯，我了解了。」卡利提著醫箱站在婦人的身後，戴著大型鴉喙面具的他讓人看不清楚表情，否則婦人便會發現在她提到小桃這個名字時，卡利的右眉挑了起來，露出些微不屑的表情。
敲過門，婦人便打開房門，卡利跟在她身後走入貴族少女的閨房裡，少女正坐在窗邊的木椅上，她旁邊還站著一名僕人打扮的女性，似乎就是不久前唱著小曲、婦人口裡的小桃。
「卡利醫生，日安！」少女從木椅上站起，對著卡利行了個屈膝禮，一旁的女僕也跟著行禮。
「您好，自從上次分別後，我去協會總部翻閱了一下紀錄，已經找到方法可以醫治您的症狀。」卡利將醫箱放到茶几上，並從裡頭拿出了一個蓋著黑布的四方型盒子。
「那真是太好了！」少女走到茶几的另一頭，好奇地張望著卡利手上的物品：「那麼，是什麼辦法呢？我多久會好？」
「鴿子便是治癒您的辦法。」卡利掀開黑布，原來盒子是一個小型鐵籠，裡頭裝著一隻通體白色的鴿子，「首先，在晚間您要就寢前，請僕人將鴿子放血，然後用溫熱的鴿血敷在臉上，早上用溫水洗去殘留的鴿血之後，過幾天，您的肌膚就能恢復像這隻鴿子一般的潔白無瑕。」
「這麼簡單嗎？那要幾天才會有用呢？」少女湊近看了一眼鴿子，並再次追問她最在意的問題。
「效果因人而異，有些人一兩天就會好，有些人——需要久一點的時間，但我估計您在秋季之前會痊癒。」卡利藏在面具底下的黑眸瞥了一眼女僕，他繼續說道：「如果您願意的話，還能拿切成薄片的新鮮牛肉或者羊頸肉，敷在紅腫的疙瘩上頭，但必須經常更換新鮮肉片，這樣才有效用，這兩種辦法一起使用的話，您會好得更快。」
「小桃，妳都記住了嗎？」少女聽完療法後，並沒有排斥，她不在乎鴿子的生死，也不在乎牛肉或者羊肉要價多少，只在乎自己臉上的疙瘩何時才能消去。
「記住了，但……」女僕畢恭畢敬地答，卻語帶遲疑地沉吟了會。
「但是？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放血才對，等一下可以麻煩這位尊敬的醫生教教我嗎？」女僕說完後，眉眼又更低了，似乎是為自己的要求而感到難為情。
「可以嗎？拜託醫生了！我會多給您報酬的！」少女連忙看向卡利，雙眼都是祈求。
「……好吧，等一下我去廚房教……這位女士要怎麼製作您的藥方。」卡利嘆出一口氣才答應，所幸面具掩去了他的嘆息聲。
「謝謝醫生！小桃快去吧！」
「是的，小姐，那麼我先帶鴿子去廚房準備一下。」
「……」
卡利打開廚房的木門，因為提早吩咐過的關係，所以裡頭沒有太多閒雜人等，確切的來說，廚房裡只有一人，也就是剛剛被貴族少女要求要學會鴿子放血方式的女僕待在裡頭，而她正拿著銅壺倒出熱水到一個瓷杯裡。
「醫生。」女僕對卡利行了個禮，平淡的眼眉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
卡利沒應聲，也沒看向女僕，他摘下面具，隨手放置在雜亂的餐桌上，並在廚房找一個位置坐下，他接著從隨身攜帶的醫箱中掏出幾株藥草和藥劑，而女僕適時地從一邊遞過卡利需要的器具一一石缽、石杵和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飲。
「醫生，請喝。」女僕將茶杯往前推了推。
「別喊我醫生，骨。」不過卡利依然沒有理會女僕，他低頭專心調配手上的藥劑，「妳會讓我以為瘟疫到來了。」
被卡利喚作骨的女僕走到桌子對面，撿起桌上處理到一半的菜葉，她一邊擇菜一邊說道：「瘟疫到來的話，您也有辦法解決它的，不是嗎？」
「……好了，行了。」卡利抬手做出停止的手勢，第一次正眼看向女僕：「妳和……他的名字一定要叫得這麼讓人搞不清楚嗎？」
「身為一個被女巫養大的食腐鳥，沒資格這樣說別人喔。」骨含笑看向卡利，而這個笑比剛剛多了幾分真誠。
「回答妳剛剛的問題，瘟疫到來的話，我沒辦法解決他，但我能解決他帶來的瘟疫。」
「卡利醫生，您這樣說並沒有比較好喔。」
卡利忍不住又伸手做出驅趕的動作，像是要把上一個令人困惑的話題給趕走，他問：「妳最近還有見到瘟疫嗎？」
「好久沒見到醫生了，上次是在一個小鎮，他去那裡救我，接著他把我送到瓦艾克特王國之後就離開了。」骨停下動作，認真地說著關於另外一位醫生的事情。
聞言，卡利鬆了一口氣：「只要他不在瓦艾克特王國就好。」
「醫生如果見到您，也會很開心的。」不被卡利的話語影響，骨偏頭露出淺笑。
過了一會，卡利把一團黑糊糊的藥膏倒入玻璃罐中，他將罐子推到骨的面前：「把這個給妳的小姐喝，勺一匙藥膏，混合一碗水服下，一天兩次，至少喝到秋季開始。」
「我的小姐不需要喝這些東西喔。」骨沒有拿下裝著黑色物質的玻璃罐，也不答應卡利的要求。
「她需要，就像我如果喝下這杯茶的話，我也需要喝。」卡利指著那杯已經涼掉的茶水，一臉平淡地點破某個令人驚駭的真相。
「卡利醫生真厲害。」骨眨眨眼，她沒有被戳破罪刑的慌張，只是聳起雙肩，不置可否地回：「好吧，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讓她喝到秋季。」
得到骨的承諾，卡利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當他拿起空蕩的鐵籠時，突然發現：「那隻鴿子呢？」
「啊，我剛剛放走了喔。」
「那可是我花錢——算了。」
在卡利離開前，他深深地看了骨一眼，「神派妳來討回我欠瘟疫的債，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最後他在胸口劃十字：「骨，願神憐憫妳和瘟疫的靈魂，願我們的道路不再交會。」
「卡利醫生，很高興見到您，下次再見。」骨則是笑臉盈盈地向卡利道別。
從廚房的後門走出貴族宅邸，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卡利深呼吸一口空氣，他總是受不了骨身上的血腥味，那不是清水可以洗刷得掉的氣味，而是她的靈魂散發出來的氣息。
卡利邁開步伐，將骨與血的腥味拋在後頭，朝著天主降下的光明走去。
其他重要出場人物：
骨（Bones）——被卡利喚作骨的女僕， 但服侍的主人們叫她小桃（Peach），總是帶著淺淺的禮貌性微笑，因為另外一名醫生而認識卡利，待在貴族大宅裡的目的似乎不單純。
瘟疫（Plague）——本次無現身，僅在對話中提起，似乎是和骨關係很好的另外一位醫生，卡利也與他有所交情的樣子，至於為什麼叫瘟疫的原因不得而知。
2020/03/04